第556章要怪就怪他
王茵晓眼前一亮,爽利应下:“嫂子出手,我自然没有不放心的。”
地牢里的日子没有那么好过。
黑天暗地,不辨晨昏。
高家太太刚进来的两天内,还好言好语地哄着牢头差役,希望对方能替自己往上头传话,要多少银钱打点都可以。
那差役只冷哼两声,让她老实呆着,随后便将其晾在一旁。
凭良心说,冯承并没有想要故意刁难高家太太。
但地牢就是地牢,是犯错有罪之人的容身所,怎么可能还给她吃香的喝辣的,每天两餐,餐餐都是稀饭配干巴巴的杂粮饼子。
说是稀饭,那饭米粒儿在米汤里滚动,清晰可见。
说是杂粮饼子,其实坚硬厚实,很难咀嚼。
一开始高家太太嫌弃这些吃食,根本碰都不碰。
饿了两天后,她就老实了。
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总不能把自己饿死在地牢里吧。
她一面心里咒骂一面拿起稀饭饼子。
那饼子在口中咀嚼了半天,几乎将她的唾沫都吸干了,才勉强能咽下,咽下的那一瞬又拉嗓子,要不是稀饭米汤够多,高家太太根本吃不下。
这样的日子高家太太过了足足七八日。
熬得浑身发臭,头发里都有虱子在爬,她苦不堪言。
这一天,地牢的大门开了。
差役领着一人过来。
但见那人清雅文静,抬手便塞给那差役一枚银锭子,口中温温柔柔:“有劳了。”
一听这声音,高家太太浑身一个激灵。
她立马翻身起来:“子玉家的,子玉家的!是我儿媳呀!娘在这儿呢,在这儿呢!”
王茵晓快步上前:“母亲,我来接你回去了。”
乍一见儿媳在跟前,恍如隔世。
高家太太喜极而泣:“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还晓得来接我……”
王茵晓仿若没察觉到婆母身上又脏又臭。
她依然像之前那样妥帖周到。
见儿媳挺着肚子来接自己,高家太太心中感动可想而知。
若说从前待儿媳温蔼亲近那都是装的,那么现在的亲昵无比就是她发自内心的依赖。
马车就在等在门外。
高家太太上了车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脏有多臭:“横竖已经出来了,找个客栈,让我弄些温水梳洗更衣吧,这个样子怎么能成。”
“母亲。”王茵晓面色发沉,满是警惕,“公爹拿了文大人的书信,又求了那冯大人多少时日,使了多少银钱,才让母亲能从地牢里放出来,多在花州待一会儿都不安心,还请母亲多忍耐一会儿,等咱们回了府再细细打点。”
儿媳的话有道理。
高家太太也着实怕了地牢。
她咬着牙点点头:“那就回去再说!哼,我一定会查出谁在老娘背后搞鬼!”
那一地窖失而复得的冰块始终是她的心病。
一路上,王茵晓都伺候得当,可把婆母感动坏了。
婆媳二人一说话,高家太太才知晓,原来自己被关了整整十三天,根本不是什么七八日,是将近半个月的光景。
她何曾吃过这样大的亏,受过这般憋屈的羞辱。
想着想着,她又满眼是泪,悲愤不已。
王茵晓少不得又劝说一二。
回了府,高家太太一头扎进净房中。
好在王茵晓早就安排下人准备了充足的热水热巾子,还有干净的衣裳,从里到外,齐整的一套。
高家太太足足洗了有一个多时辰,将自己从头到脚都洗刷干净。
从净房出来时,她的皮肉都泛着淡淡的红光。
洗累了的高家太太坐在榻上,捧着一盏白瓷碗,碗里却是化开一半的奶皮子山楂冰碗。
又酸又甜,浓郁清凉。
半盏下肚,高家太太才觉得人活了过来。
“怎不见你爹?”高家太太纳闷。
话音刚落,高子玉从门外匆匆赶来:“娘!”
见到许久未见的儿子,高家太太连忙放下白瓷碗,喜出望外:“你能回来了?几时回的?”
“回来了有两三日了。”
高子玉兴奋极了。
还是回家最好呀。
“否极泰来,谁说不是呢……虽然我们娘儿俩都一块吃了亏,好在一同回来了。”高家太太眉眼间生出几分狠厉,“这笔账我们后头慢慢算!茵晓,你赶紧把账簿拿来,我要从长计议。”
显然,她已经恨上了冯承。
民不与官斗。
可她是高家主母,不是一般的民。
她后面还有文大人撑腰。
她的女儿是府城孟家的大奶奶。
她就不信了,这一次还找不回个说法么!
耳边清清静静,无人问津。
高家太太惊了,侧目看去。
儿媳王茵晓就端立在一旁,低眉顺眼,唇畔的弧度似笑非笑,好像全然没听见她刚刚的吩咐。
“我同你说话呢,让你把账簿拿来!”
“什么账簿?”王茵晓装傻。
“还能是什么账簿,自然是先前我交给你的,花州那些铺面的账簿。”
高家太太一下子拔高声音,“怎么,你想霸着不给?这个家里怕还轮不到你来做主!快些拿来!”
她下意识地认为是儿媳掌权,不愿罢手。
王茵晓用帕子轻掩了一下口鼻,依旧没说话。
高家太太快发飙时,高子玉站了出来:“娘,你也别怪她了,那些个账簿拿不回来,现在都送去花州了。”
“送去花州?为何要送去花州?”
高家太太纳闷了,心中有点异样又不安的情绪在发酵。
“为了让我能回来,能让您从地牢里出来,咱们自然让了一步,现在花州铺面已经全拆了,听从冯大人的安排开始重建。”
“什么?!”
这一惊非同小可,高家太太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半边身子都凉透了。
“谁准的,谁准的,我没发话你们俩好大的胆子啊!!”高家太太嘶声力竭起来。
她指着儿媳,“好你个王氏,我还以为你当真贤良温驯,没承想也是个狐狸心思的东西!算计到我头上来了啊?”
王茵晓抬起眼:“算计?此话怎讲?”
“要不是你算计,怎么可能闹成这样?你现在去,去花州给我把账簿拿回来,我们还没让那姓冯的低头,怎能服软?我要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你们,为了整个高家!!”
她怒吼着。
“拿是拿不回来了,账簿拿过去对账,我也换了一波铺面里的人,等重建好了再说吧。”王茵晓摊手,一脸无奈,“母亲瞧着身子还虚弱着,不宜过分激动,子玉还不快些劝劝她。”
“用不着你假好心!”
“瞧母亲这般愤怒,想是咱们做错了。”王茵晓深吸一口气,可怜又委屈地看向丈夫,“或许在母亲心中,便是舍弃了你,也不该放弃那些铺面的。”
高子玉一下子明白过来。
用妥协换他们母子俩自由清白,这买卖在他看来再划算不过。
反正那些铺面日后重建起来,生意买卖照做,一点不会影响,既如此,为何不能退一步?
难不成,在母亲心中,他还比不得那些铺面?
高子玉脸色很难看:“我已经好些日子没能回来了,这事儿是我和爹爹敲定的,你要怪就怪我们好了,别拿着她撒气!”
王茵晓扶着后腰,身子晃了晃。
南月赶紧上前搀着,求情道:“太太别气坏了身子,还求太太看在我们奶奶还怀着身孕的份上,别与她计较了吧,我们奶奶也是一心盼着您和姑爷回来……”
高子玉心疼了。
他代替了南月的位置,搂着妻子在怀:“大约是她不愿我回来吧,不必理她,我们回屋。”
见儿子搂着儿媳走了,高家太太更是暴跳如雷,气得砸碎了所有能碰到的物件。
屋子里顿时狼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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