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各自肚肠
当着虞声笙的面,竹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自己在孟家的所见所闻都和盘托出。
说到情动伤感之时,她不免红了眼眶,略带抽泣道:“我晓得姑娘惹了很多人的厌烦,包括老爷太太,还有大爷和大奶奶,可她待我不错,我不能……眼睁睁瞧着她往火坑里跳,还不拉她一把的。”
“所以,你明知道挑破这层纸会有麻烦,但为了你家姑娘你还是这么做了。”虞声笙总结。
“是……”
竹露轻轻颔首,“我哪里晓得,那孟家大爷竟是个手段卑劣至极的人!竟、竟用这样的法子要让我闭嘴!老天有眼,叫那几个坏到骨髓里的被雷劈死了,就是那罪魁祸首如今还好端端的……”
虞声笙闻言,轻轻一哂。
她没有说破。
其实那道雷是她的手笔。
而被劈死的几个人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人,作恶多端,劣迹斑斑。
她是算到了这几人的运道,才果断下手。
细想也不觉得奇怪,只有这样素日里欺男霸女、拿旁人的命当玩笑的人,才能对孟文观的安排照单全收。
那可一条人命,一个花朵般年纪的姑娘。
说毁就毁,全然没有半点悲悯心。
竹露一番话说完了,早已哭湿了帕子。
自觉失了分寸,她忙起身福了福:“对不住,仙长,叫您笑话了,我一时情难自已。”
“这是人之常情,姑娘不必介怀,只是高家如今成了我的绊脚石,你送给我这么大一个把柄我还要谢你,就是怕连累了你,叫你往后无法跟自己的东家交代。”
虞声笙淡淡道。
竹露疑惑不解地看向她:“把柄?”
“高家不愿配合花州重建商业区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这……略有耳闻,我只是跟在姑娘身边伺候的丫鬟,这些事儿老爷太太不会叫我知晓的。”
“高家有多少产业,这个你知道吗?”
原本虞声笙并没有报什么希望,毕竟竹露的身份摆在这儿,人家不知道也很正常。
可竹露却给了她一个惊喜。
一张嘴,这姑娘就说了个七七八八,听得虞声笙眼睛越来越亮,一阵雀跃。
一口气说完,竹露尴尬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反正高家家大业大是明摆着的,或许除了这些还有些旁的,也很正常。”
“你怎么晓得这么多?”虞声笙奇了。
“姑娘未出阁之前,太太有教她看府里的账,可姑娘总也不耐烦,太太在时还能应付一二,做出些认真算账的模样;太太那么忙,哪能时时刻刻都跟姑娘左右,是以等太太去忙的时候,姑娘就撂挑子不干了,由我顶上。”
原来如此。
能接触到高家账簿,也难怪竹露会了解到这么多。
到底是个有心的伶俐丫头。
虞声笙感慨:“我明白你家姑娘为何这样依赖你了,你确实是个好的。”
竹露脸蛋微红,口中道不敢。
“我救了你一命,你心中也向着你家姑娘,若我让你在救命之恩和你家姑娘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听到这话,竹露着实惊了。
但对上虞声笙那双清明如月的眸子,她张了张口:“只要仙长不让我去害人,不让我去害了我们姑娘,自然是先报恩要紧。”
虞声笙:……
还真是个实诚的人,什么话都摆在明面上。
“放心吧,我对害你家姑娘没什么兴趣,只想让你帮着演一出戏,就看你家姑娘对你有几分情谊了。”
竹露闻言苦笑:“我家姑娘待我是很好,只是……怕要让仙长失望了。”
“有些事,你不试一试怎么知晓?”
另一边,孟家和高书宁的人两头各自行事,却也查到了些线索。
可谁都没能找到竹露的下落。
那几个派去办事的,落了个被雷劈死的下场,也让孟文观心有余悸。
“好好的人怎么就被雷劈死了?”他当着母亲的面,终于撑不住伪装,“娘,您说该不会真有什么阴司报应吧?”
孟家太太横了一眼。
还未开口,上头坐着的老太太说话了:“我已让人查探过,你安排去的这几个人素日里就不做好事,上回还逼得好人家的姑娘卖入青楼,如此逼良为娼的恶人,被老天劈死也实属正常,与你与咱们孟家有何干系?”
“孙儿也知道他们这几人不是什么好人……只是那会子实在是寻不到妥帖、愿意办这事儿的人了。”
孟文观心虚,忙低头作揖。
老太太双眸直视前方,没看他们母子俩。
“这事儿也怪不得你,你年纪轻轻,哪里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倒是你母亲——”
孟家太太心头一紧,忙道:“娘说的是,是我莽撞了,急着想灭口,想把这件事彻底捂住,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
“那丫头是孙媳的陪嫁,你动她不要紧,要紧的是孙媳身边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没了,多少风声便会立刻传出去,第一个就会叫你的好亲家知晓。”
老太太冷哼,“你怕是还不知道,前几日,孙媳身边的一位妈妈离府回了高家,直到隔日上午才回来。”
“啊……”母子齐刷刷一惊。
“人家给的理由也很充分,说那犯事的姑娘虽被撵去了庄子上,但好歹要跟高家主母说一声,毕竟是从高家出去的下人,关乎高家的脸面。这不——”
老太太抬起拐杖朝着旁边指了指,“人家送来的赔礼,礼物都被门房收了,你们俩还被蒙在鼓里呢。”
话音刚落,孟家太太面色如霜。
她赶忙起身:“母亲教训的是,这事儿是儿媳疏忽了。”
“那几个人被劈死了倒也是好事,一了百了,再无人证能指认文哥儿。至于竹露那丫头嘛……在那样的天雷下,她一个细皮嫩肉的姑娘能有多少活命的机会,八成也一道被劈成灰了。”
“会是这样么?”孟文观暗暗窃喜。
“我已找了高人算过,说这丫头确实不在人世了。”
“还是娘周到老练,跟您比起来媳妇要长进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孟家太太松了口气。
“事情是出在你儿子身上,所以你关心则乱,本也没什么,母子连心,应该如此,就是文哥儿的性子还要磨一磨。”老太太蹙眉,眼底迸发出一阵狠厉,“要么不要动手,既要动手,务必要做得干净。”
“决不能像这次这般,处处漏洞百出!”
“是,孙儿记下了。”
待孟文观离去,孟家太太才小声问:“娘方才说的是真的么?真有高人算过了?”
不怪她心不安。
已经过去了几日了,派出去找的奴仆足有二十多人,四周的庄子都翻过,一无所获。
老太太轻轻颔首:“就是我一直信的那位方丈,那日他刚好经过咱们家门前,这是缘分到了,我便请他进来小坐,没等我问起,那方丈就说咱们府上不太平,怕是惹了什么麻烦的小鬼。”
“真是奇了,当真高人。”孟家太太忙追问,“可有解法?”
“已做了法事,也诵经祈福了,一个奴婢而已,这般超度足够了。”
“娘说得对。”
孟家太太这下安心了。
受害者与实施暴力的罪人一块没了,天底下还有这样好的事儿么,这下她儿子安全了。
她恨不得现在就回屋去,到菩萨跟前多烧几炷香。
眼下她还不能这样做。
老太太给她交代了任务,要将这个噩耗告知儿媳高书宁。
到了儿媳门外,孟家太太从袖兜里摸出一只鼻烟壶,深深吸了一口,顿时眼眶就红了。
“宁儿。”她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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