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清醒
“要,那一窖的冰咱们要三分之二,若无旁人收的,清风观拿下全部也不成问题,总不能叫人家老板亏空。”
南境地界卖冰是门好生意。
很多老板都指望着漫长又炎热的夏季好好赚上一笔。
那冰窖再没有开封之前都是封存的。
一旦打开,冰块必须很快出手,否则两三日便会化成水,也跟着砸了一笔成本在手里。
是以,这些出冰的老板在开启冰窖之前都会提前通知州城里的那些富户,最好约定一个时间,大家伙都付了定金,准备就绪,再一同开启冰窖。
虞声笙原先在京城也见过这样的冰窖,却没有像花州这边封得这般严实的。
头一回瞧见卖冰,围得人满为患,她还啧啧称奇。
等买了两次,虞声笙就明白了。
不得不佩服劳动人民的智慧——这可是炎热潮湿的南境啊,居然能用法子将冰块保存得这样好。
闻昊渊回来了。
身上沾了不少泥浆。
虞声笙上前倒了一杯茶给他。
应该是忙坏了,他一饮而尽,道了一声痛快,擦了擦嘴角:“后面的地窖都已经修好了。”
“新的?”她眼前一亮。
“新的,我跟人家曹老板学的,交了不少学费呢。”闻昊渊很骄傲。
“那可太好了,刚好用来装新购置的冰块。”她拍着手,“我还以为赶不上这一趟呢,不愧是你,学得这样快,我们晚姐儿应该就是随了爹,不然怎能出落得这般冰雪聪明。”
虞声笙一高兴,各种甜言蜜语就跟春日里的槐花似的,此起彼伏,滔滔不绝。
偏闻昊渊就喜欢听。
才听了没两句,他就忍俊不禁:“我有这么好吗?”
“当然,没有这么好我怎会讨你做夫婿?”
“也对。”
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地随意说话。
四周的人见怪不怪,早已习惯。
竹露却看呆了,缓缓张大了嘴——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相处的夫妻。
这、这仙长居然成婚了。
不但成婚,瞧着在自己丈夫跟前多少有些太过口无遮拦。
刚刚她说什么?
讨男人做夫婿?
天呐……
虞声笙笑着转脸过来,脸上出现一瞬的空白:“噢,我差点忘了,今晚你就先歇在我这儿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金猫儿,你带竹露姑娘去空置的厢房。”
“知道啦,早就收拾好了。”
金猫儿抿嘴一笑,“竹露姑娘,我来背你。”
“不不不,已经太麻烦了,怎好委屈这位姐姐,我伤好些了,叫我自己走吧。”竹露忙拒绝,说着就要下地。
“你的伤才料理了,别叫人家燕儿妹妹白忙活一场,没听她刚刚叮嘱你的么,这三天都不能走动,得好好养着!”
燕儿笑道:“就是,别自己不听话,回头成了个跛子,倒坏了我的招牌!”
一听这话,竹露羞涩又尴尬,一时僵住了,不知该如何应对。
今瓜来了。
她弄了个竹编的抬椅来。
虞声笙赞不绝口:“这法子好,让四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抬着她回厢房,金猫儿你们几个陪着一块去,路上也好说说话,竹露姑娘今日受惊不小,你们都是女孩儿说话也方便。”
金猫儿和今瑶一齐应了。
这下竹露不再拒绝了。
她坐在榻上对着虞声笙见礼:“多谢仙长,实在是……麻烦了。”
道观里的厢房不算宽敞。
当然比不上孟家专门给她备的紫霄橱。
地方也小。
但却收拾得干净齐整,还能从里头把门锁好。
看到这儿,竹露松了口气。
现在的她就像是惊弓之鸟。
稍有一点声响,都能令她背后发寒,头皮发麻,惶惶不可终日。
今瑶细心,看出了她的异样,便道:“姑娘,你看这样好不好,要么门不锁,你从里头栓上;要么门从外头锁了,我把钥匙从窗外丢给你,明儿一早来找你时,你再将钥匙丢出来给我,这样我才能开了门。”
竹露没有细想,立马选择了第二个。
还是锁上吧。
锁上安心。
钥匙在自己这儿放着,看着都让人觉得踏实。
收拾一番后,几个女眷们离去,门从外面锁好,只听得清脆一声响,钥匙从窗户缝里挤了进来。
今瑶的声音响在外头:“竹露姑娘,钥匙收好了。”
竹露一伸手就能拿到。
“好了,多谢。”
所有人离开,竹露守着一盏烛火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久久不能入眠。
这一整天过的,可谓跌宕起伏。
她抱着轻软的被褥,先是小声抽泣,随后再也忍不住,泪如泉涌。
此刻,孟家。
高书宁冷脸看着眼前这些人,心头一把火烧得过旺。
“什么叫人没了?我不是吩咐你们好好把人送去庄子上的么?怎么会人没了?”
高书宁只觉得匪夷所思。
竹露这么大一个活人,在眼皮子底下说没就没了,岂不可笑?
要不是今日庄子上的管事来交账,高书宁随口问了句竹露有没有安顿好,那管事一头雾水,说庄子上今天没人来,这才引起了高书宁的警觉。
马车是自己安排的,人也是自己准备的。
竹露是她娘家的陪嫁,是她身边唯一的大丫鬟。
就算犯了错,高书宁也不愿让她太受委屈。
所以才安排了马车送她去。
想的是,等过个一年半载的,再一样把她接回来,到时候也可以说是高书宁安排竹露去庄子上检查庶务,面子上也能说得过去。
谁知这才第一天,竹露人就没了。
高书宁立马叫来负责这件事的管事媳妇。
这一问,就问出了端倪。
那管事媳妇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高书宁见她心虚至此,顿时火冒三丈,让身边的妈妈狠狠赏了几巴掌,这管事媳妇晓得厉害,哭着跪下,一五一十都说了。
当听到说是自己的丈夫从中安排,要让竹露没了这条小命,亦或是失了清白,高书宁身形晃了晃,几乎不敢相信。
“这不可能……”她否定。
“奶奶!!要是没有大爷的吩咐,奴婢们怎么敢……”管事媳妇一针见血地挑明。
正僵持的时候,孟文观来了。
他还不晓得事情已经败露,依然笑语盈盈。
“你怎么脸色这样难看,可是这些个不中用的下人伺候不当?哪儿不舒服了?”
见丈夫待自己这样温柔用心,体贴入微,高书宁心软了片刻。
她定定地看着他:“你为何想要了竹露的命?”
高书宁不会拐弯抹角。
也不会隐忍暗查。
在她看来,既然已经抓住了线索,直截了当地去问就行了。
孟文观嘴角的弧度凝固几分。
夫妻对视的瞬间,他的眼底已经蒙上了一层谁也看不清的薄雾。
“夫人这话说的……我却听不懂了。”他装傻。
“竹露没了,你为何半道安排人去害她?一个姑娘家,十八九岁的年纪,能使出多大的风浪?你、你……”
高书宁轻轻喘着气,“她是有错,可她罪不至死!你怎能……暗中派人要去毁了她!!”
她尖叫着质问。
孟文观见事情败露,神色裂开,那不耐焦躁差点倾泻而出。
一个负手转身,他在房中轻踱了几步,再转脸时已掩饰妥当。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咱们俩!”
“你心软面和,总是纵着这些丫鬟,才让她们生出了这些不该有的心思!”
“家和万事兴的道理,还要我来跟你说么?”
“不就一个丫鬟,丢了就丢了,我再赔你一个更伶俐妥帖的不就成了?!”
高书宁张了张口:“可现在竹露下落不明,总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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