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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追夜


高书宁不满意竹露的大呼小叫,眉眼间带了几分不悦:“怎么,那些嫁妆不是我的?我要动用,还要经过你们的意思?”

几个丫鬟婆子连忙低头称不敢。

见奴仆们都顺从下来,高书宁抬手拢了拢鬓角的发夹,笑道:“我与他是夫妻,既是夫妻,本该一体,如今他有难处求我,我怎能视而不见?若执意守财,反而坏了夫妻情分。”

“是……”竹露觉得这理由也站得住脚。

可她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自家姑娘嫁过来才几天呀,这姑爷就能哄得高书宁心甘情愿拿嫁妆出来贴补。

往后时日还长,万一要是隔三差五经常如此,就算高书宁有再多丰厚的嫁妆,怕也不够填这个窟窿。

但瞧瞧自家姑娘春风得意的笑脸,竹露还是将这话咽了下去。

跟在高书宁身边的,不光有自己,还有高家太太安排来的妈妈。

这些妈妈们眼光毒辣,颇有手段。

本就是高家送给高书宁傍身伺候的。

竹露相信,就算自己不说,这些妈妈们一定也会将消息传回高家。

到时候若太太出面,事情应该不会到不可收拾地步。

高书宁这一给,就给出去了二百七十四两银子。

对于娇生惯养、锦衣玉食长大的高姑娘来说,这点银钱,也就摆两场宴饮的开销,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很快,她就品味出了出手大方的好处。

孟文观感念她的好,越发温柔体贴,各种甜言蜜语地哄着,差点将高书宁捧上了天。

这般情深缱绻,是天底下女子都羡慕的佳话。

高书宁也暗暗羡慕自己——命怎么这么好,居然得了这样一个知冷知热,能哄得人心花怒放的夫婿。

没过几日,孟文观拿到了妻子摆放嫁妆的库房钥匙。

却说另一头,虞开嵘还没离开。

他似乎对全新州城的风貌民俗很感兴趣。

也不天天往高家跑了。

每日带着纸笔在街头游走,或看或画或记录,还跟路边摊的小贩有说有笑,跟那些无知天真的孩童逗趣。

跟在他身后盯梢的小厮将情形传了回去,高家太太都啧啧称奇:“这京城来的官到底有些不一样,这般闲散的么?”

“是不是不好再拖了?”高老爷有些不安。

“有什么不好再拖的,横竖拖的是花州的时日,又不是文大人的功夫,咱们自然要替文大人咬死了这一口。”

没法子,高家太太已经觉察出文富的意思。

上头想利用这次机会,从花州那儿狠狠咬一口肥肉下来,好充实了自己的小金库。

高家那些铺面置业,文富至少要抽三分利。

这些钱总不能从高家自己的口袋里出吧……

高家太太不舍得,高老爷也不答应。

那就只能从花州身上打打主意了。

是以,这一日虞开嵘再次登门时,高家老夫妻都借故不在,压根没见;最后出来待客的,是王大奶奶。

夜幕低垂,黄昏已尽。

高家太太叫来了儿媳。

王大奶奶早就等着了,一见婆母传她,她立马将今日白天里发生的点点滴滴都说给婆母听了。

“什么?你是说……要拆了咱家的铺面?”高家太太倒抽一口凉气,“是那姓虞的亲口说的?”

“不止呢。”王大奶奶满脸焦急,忙又双手捧着几张纸送到婆母跟前,“娘您请看,这是那虞大人留下的,他说既然咱们家不愿松口,也迟迟调查不出什么结果,那就只能按照花州的规矩来办,拖延时日,拒不配合官府的,一应铺面就会被强拆。”

“这是花州给出的相应补偿,儿媳瞧过了,不过是意思意思。”

高家太太冷笑:“一间铺面就给五两银子的补偿,这不是在说笑?!”

王大奶奶拿帕子挡了挡口,神情晦涩:“虞大人丢下就走了,儿媳怎么留都没能留住……娘,咱们该怎么办?”

高家太太眼前一亮,忙让人去锦同客栈。

小厮很快来回话,说那虞大人至今未归,衣衫行囊都在,就是随身携带的文书印鉴一样没有。

“坏了!”高家太太明白过来,“人已经走了!”

她顾不上儿媳,忙起身去找丈夫商议。

慌乱间,她的言语里漏出了几句关于文大人的话,王大奶奶装作没听懂,眼眸微闪,很快藏住了。

高子玉领着几个小厮策马追赶。

终于在通往花州的路上拦住了虞开嵘。

虞开嵘的马车速度不快,慢慢悠悠,好像刻意等着对方来找似的。

高子玉自报家门,气喘吁吁地翻身下马,请虞开嵘回去另行商议。

虞开嵘指了指头顶皎皎清辉的月光:“不早了,回去就不必了,今日我已将话带到,有什么事你们可以来花州找我,只要我不忙,一定与令尊令堂详谈。”

夜色清冷,赶路的人本就稀疏。

即便官道上也不见几个人影。

高子玉想起爹娘的交代,让他务必请这位虞大人回高家,决不能让他就这样回花州。

他拱手笑道:“我爹娘事忙,怠慢了大人,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所以哪怕夜色浓郁也让我务必追上,将大人请回去。”

“虞大人,这不仅仅是我爹娘的一番好意,还有文大人的意思。”

“文大人?”虞开嵘满脸迷茫。

“就是我们州城的父母官,文富文大人。”高子玉很是骄傲地一抬下巴。

对方官高两级,哪怕虞开嵘再怎么执意,怕也不会轻易与文大人为难。

“这……”虞开嵘迟疑了。

再看看四周,前后左右都是高子玉带来的人,将马车围得死死的。

这些小厮骑着马,举着火把。

火光跳动,照在他们的脸上,看着凶神恶煞。

“虞大人,跟我们回去吧。”高子玉催促着。

话音刚落,就有人上前一脚踹翻了车夫,直接扯过缰绳,强行就要调转车头。

奇怪的事发生了。

任凭如何控制抽打马匹,那后头的车厢就是纹丝不动,别说换个方向了,那圆圆的车轴连一丝半毫的挪动都没有。

高子玉奇了。

坐在车里的虞开嵘也是一头雾水。

正双方僵持的时候,突然头顶上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她说:“你们也太没礼貌了,人家车夫拿钱办事负责赶车,碍着你们什么事了,上来就抬脚踹人,这就是高家养出来的大公子么?啧啧……”

高子玉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声音发出来的地方。

马车车顶上,虞声笙正盘腿坐着。

如银纱一般的月光照在她灰蓝色的道袍上,似水般静静流淌。

“四妹妹!!”虞开嵘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嫂子挂念你,你出门好多天了都没个消息回来,她托我来寻你。”

虞声笙蹙眉,“不是我说你,大哥,你公务再忙,也该隔两日就给嫂子去一封信报平安,两边州县的距离又没多远,真就给你忙成这样?”

“我有写信回去啊!”虞开嵘脱口而出。

兄妹二人对视片刻,顿时彼此心知肚明。

“看样子,是有人怕你写信回花州告知消息,所以干脆连你的家书都给截胡了。”

虞声笙半托腮,目光落在高子玉身上:“是你家干的,还是那位文大人的手笔?”

这女人的眼睛幽深如井。

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高子玉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什么家书,什么文大人的手笔,我一概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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