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夫人亲启
是她一时大意,却让赵阅儿一家赔上性命。
无论赵阅儿一家是好是坏,这本就是一桩抹不去的血债。
闭上眼,虞声笙就看见赵阅儿死前的模样,刻骨铭心。
玉浮见她的神色,心中已猜到七七八八,叹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小徒儿此刻的难受无人能解,唯有将幕后之人捉出来,才可消心头之恨。
符纸燃起,袅袅生烟。
虞声笙跪在蒲团上,深深拜倒。
曲桑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静静陪在她左右。
“夫人,这人的手法像极了当年那个人。”曲桑突然开口。
“什么人?”
“与镇国将军府那老头一起的人。”
虞声笙睁开眼:“你确定么?那人……是男是女?”
“男人。”曲桑又犹豫起来,“又像是女人,我不太确定。”
曲桑的魂体虽稳定下来,但之前损伤过多,记忆缺失是很正常的事情。
虞声笙没有再追问。
她在案前供了一盏明灯,以符纸燃尽的香灰为引。
符纸上的咒文与赵阅儿一行人身上的一样。
天南地北,哪怕相隔千里,虞声笙也可以用符咒支撑着赵阅儿他们顺利归乡。
玉浮过来瞧了一眼,又叹气着摇摇头走了。
他拦不住徒弟。
哪怕明知这种方式极为耗损修为,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
却说另一边的赵阅儿。
死而复生,她多少有知觉。
望一眼白得不像话的手,嘴角动了动,她靠在丈夫的肩头:“回去后咱们把事情抓紧办一办吧。”
丈夫应了。
赵阅儿有点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一辈子不该是这样的。
可事已至此,她无可奈何。
回了乾州,把该办的事情办了办,甚至还给自己选好了棺材。
婆母觉得奇怪,大儿子夫妇年纪轻轻,怎么就置办起棺材来了?
赵阅儿想开口说清楚始末,才冒出一个字,就有股力量拽着她的喉咙,让她出不了声。
原来这事儿说不得……
也是,别说出来吓坏了公婆和小叔子。
赵阅儿苦笑着开始交代其他事情。
什么小叔子的虚衔官职该注意哪些,往后娶妻该娶哪种门第的女子,赵阅儿将自己知晓的都说了出来。
婆母偏疼小儿子。
见大儿媳这样周到,她满意不已:“我都晓得,都说长嫂如母,你这样妥帖周全我就放心了,对了,你京城那头的亲戚……”
赵阅儿哪里不明白婆母的意思。
她道:“咱们如今也有了官身,也不缺银钱,不必想着去攀亲戚,高门大户哪里是咱们能轻易高攀上的,不如留在乾州,天高皇帝远,也自在安心,更能留在爹娘身边尽孝;有道是,父母在,不远游,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说着,她又说起了之前京中流言纷纷,最终害得多少人头落地的事情。
哪怕远在乾州,婆母还是听到了些许风声。
最初她没当回事,听儿媳这么一说,婆母立马熄了希望儿子成为京官的念想。
当官固然好,还是好不过留在乾州,留在自己身边。
赵阅儿絮絮叨叨地说着,逐渐觉得手脚冰凉,慢慢发僵,有些使唤不动了。
她大约明白自己大限已到。
死得不明不白,却还能回来将事情办完,能有这样一番奇遇叫人唏嘘。
穿戴齐整,她与丈夫并肩躺在床上。
任凭身子渐渐沉了下去,那所剩无几的生机在清晰地消退。
突然,赵阅儿想到了什么,忙不迭地下床。
手脚发僵的她勉强撑到了书案前,拿着笔墨写了什么。
落下匆匆一笔,她便垂首趴在了案上,再也没有生机。
时隔半个月,赵阅儿的死讯传回京城。
黎阳夫人叫来了虞声笙,红着眼睛将书信交给她:“造化弄人,阅儿那么年轻,哎……到底是怎样的意外,竟能让他们一家上下都没了,你看看吧。”
这封书信是乾州寄来的。
赵阅儿的公婆报丧。
信应该是他们托人写的,字迹隽秀漂亮,字里行间却没有太多感情,只是说他们的大儿子儿媳暴毙病故,连带着赵大伯母两口子也没能幸免。
他们还猜测,说大夫说了,他们染上的大约是一种比较霸道的时疫,在返京的途中主仆一行都没能幸免,回到乾州就病发了。
病情起得特别急,等早上丫鬟发现时,赵阅儿夫妇的尸首都凉透了。
赵阅儿的公婆悲痛不已。
一前一后,好消息坏消息连番而来,他们根本承受不住。
黎阳夫人带着哽咽道:“阅儿那孩子算是苦尽甘来,知错就改,怎就遇上了时疫?这疫病到底怎么染上的,京中竟无一人有这样的症状!哎!”
她含泪阖眼,忙用帕子轻轻拭着。
虞声笙安抚了好一会儿,才让黎阳夫人勉强稳住了情绪。
对于赵阅儿一家的悲剧,她没有多说什么,只问黎阳夫人按照乾州的风俗,他们安排人送去些礼物吊唁可行?
黎阳夫人轻轻颔首:“就听你的。”
当天下午,一车礼物就从威武将军府出发,直奔乾州。
虞声笙办完这些回了安园。
屏退左右,她关上大门。
当户外透进来的最后一抹光都被关在门外,她嘴角溢出深浓的殷红,滴滴答答落了下来,染上了衣襟。
此刻,供在案前的符纸终于燃尽。
无风而动,吹灭了最后一丝火星。
虞声笙昏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金猫儿等人急坏了。
玉浮过来看了一眼就走,还说没什么,让她们安心守着园子,等几天虞声笙自己就会醒了。
今瑶日日侍奉在侧,梳洗擦拭,一样不落。
“姑娘,你到底是……怎么了?”她心碎担忧。
等到三天之后,虞声笙醒了。
一屋子丫鬟欢喜坏了,全都围在床前。
虞声笙喊饿,金猫儿忙用袖口不住擦着眼角,喜极而泣道:“常妈妈那边的炉子都热着呢,我这就去给夫人您送饭菜来。”
说着,她麻利地出门去。
不消一会儿,几样饭菜全都上桌。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今瑶等人已经帮虞声笙梳洗更衣过了。
虽未施粉黛,但人也瞧着精神。
虞声笙饿坏了,一连扒了两碗饭,将那几道菜吃得光盘才停手。
见自家夫人胃口这样好,一众丫鬟悬着的心总算安定。
能吃就好。
吃完了一盏清茶漱口消食,虞声笙这才觉得缓了过来。
金猫儿过来低声道:“夫人,您昏睡期间门房又送了书信过来,还是乾州送来的,说是……那赵阅儿写给夫人您的。”
“什么时候?”
“就在半日前。”
金猫儿将那封书信拿来。
皱皱巴巴的信封泛着黄,一看就不是什么名贵纸张制成,说是寻常百姓写的家书都有人信,自然也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信封上只有几个字:夫人亲启。
也是没头没尾。
倒是最下面坠了个小小的款,确实是赵阅儿的名字与笔迹。
虞声笙拆开细看,里头只写了简简单单的几行字,读起来却不是很连贯。
——感念虞夫人相帮,多谢夫人援手,是我福薄命浅,怪不得夫人;那一日遇见的,确是我命中注定,茶不好吃,夫人别吃;来生有缘再见。蓬莱钱庄存有一百五十两纹银,烦劳夫人转交给我公婆,千恩万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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