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生子
东宫的偏殿内。
熏香袅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姜宁与季映棠相对而坐，中间的小几上铺满了女学的规划图纸，章程草稿以及拟聘的女先生名单。
两人讨论得十分投入，季映棠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热情与专注，姜宁则不时含笑点头，或提出精辟的见解。
“所以我认为，琴艺与画艺可合为一科，重在陶冶性情，而算学与医理则需单立，讲究实用……”
季映棠正说到关键处，指尖在图纸上轻轻划过。
姜宁仔细听着，刚想开口补充。忽然，她眉头猛地一蹙，搁在膝上的手瞬间收紧捂住了高高隆起的腹部，口中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呃……肚子好疼……”
“娘娘？”
季映棠最先察觉到她的异常，只见姜宁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肚子……好痛……”姜宁喘息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缩起来。
“知秋，快！快传产婆，传太医！”
季映棠反应极快，立刻扬声朝着站在一旁的知秋出声。
她虽未经历过生产，但也知姜女子生产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儿。
守在外间的知秋闻声冲进来，一见姜宁情状吓得魂飞魄散，但到底是在宫中历练已久的，强自镇定下来，连声应道，“奴婢这就去！”
知秋说完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脚步声急促远去。
殿内顿时忙乱起来，其他宫女也惊慌失措地围上来。
“都别慌！”季映棠厉声喝道，镇住场面。
她迅速上前，代替宫女扶住姜宁有些下滑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姜宁冰凉颤抖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和温度。
“娘娘坚持住，太医和产婆马上就到了！”
季映棠俯在姜宁耳边，声音放得极轻，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
姜宁紧咬着下唇，阵痛一波波袭来让她几乎说不出话。她只能反手用力抓住季映棠的手，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鬓发。
季映棠任由她抓着，眉头紧锁，不停地安慰，“深呼吸……对，慢慢呼吸……别怕，我在这儿陪着你。”
她抬头对着慌乱的宫女们指挥道，“快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巾。还有，再去个人催催太医和产婆！”
她的冷静和条理暂时稳定了殿内的人心。宫女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依言忙碌起来。
时间仿佛过得极慢，每一秒都是煎熬。
姜宁的痛呼声压抑而破碎，季映棠的心也跟着揪紧。
她不停地看向殿门方向，心中焦急万分。
终于，外面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和产婆急促的安抚声，“来了来了，娘娘挺住！”
太医和经验丰富的产婆几乎是同时赶到，立刻接手了现场。
季映棠被轻轻劝开，但她仍坚持站在不远处，目光紧紧跟随着被宫人小心翼翼搀扶进内室的姜宁，直到帘幔落下，隔绝了视线。
她站在原地，摊开手掌，看着自己手背上被姜宁掐出的深深红痕，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也已被冷汗浸湿。
殿外的阳光依旧明媚，而殿内，一场关乎两条性命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季映棠攥紧了拳，心中默默祈祷，同时也意识到，经过此番，她与姜宁之间，似乎又多了一层无关利益与地位的联结。
没过多久，谢凭舟便到了，在殿外踱步走着。
生生熬了两个时辰，姜宁终于诞下了一位健康的嫡皇子。
婴儿洪亮的啼哭声响起时，守在外殿的谢凭舟几乎是瞬间冲了进来，甚至顾不上仪态。
他快步走到床前，看着脸色苍白，汗湿鬓发却带着疲惫笑意的姜宁，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怜惜。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声音因紧张和后怕而微微沙哑，“宁儿，辛苦了……谢谢你。”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最简单却最真挚的一句。
他俯身，轻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沈氏随后进来，抱着襁褓中的孙儿，脸上是多年未见的舒心笑容。
她看着虚弱却满足的儿媳，眼中满是慈爱和欣慰，“好孩子，真是辛苦你了。我们谢家能得你这样的媳妇，是上天庇佑，是天大的福气。”
她的话，彻底肯定了姜宁在这个新朝皇室中无可替代的地位。
月子期间，姜宁被精心照料着，谢凭舟即便政务繁忙，也每日必来探望妻儿。
转眼间，姜宁出了月子，身子逐渐恢复，宫中的各项事务也重新理顺，一切步入正轨。
谢凭舟见春日正好，便特意抽出一日空闲，吩咐备下车马，带着姜宁前往京郊散心。
马车驶出繁华的京城，沿途春色渐浓，绿柳如烟。
姜宁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村庄，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芬芳的空气，只觉得连日来的沉闷都一扫而空。
谢凭舟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低头看着她略显清减却更显柔美的侧脸，心中涌起一丝愧疚。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宁儿，有时想想，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姜宁诧异地转头看他，“为何突然这么说？”
谢凭舟的目光掠过她，望向窗外广阔的天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疼惜。
“若非嫁给我，你或许不必被困在这四方宫墙之内，每日应对那些繁琐礼仪和不可避免的勾心斗角。你本该有更自在的生活。”
他深知，即便他竭力护她周全，宫中的生活终究与寻常百姓家的自在不同。
姜宁闻言，却微微笑了。
她将手覆在他揽着自己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夫君多虑了。你可还记得，我自幼读的是圣贤书，受的是世家女的教养。这些诗书礼仪、人情往来，本就是我该学的。宫中诸事，虽有纷扰，但尚在我能应对的范围之内。更何况……”
她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眸中，笑意温柔而坚定，“有你在，我便觉得安心。这宫墙，困不住我，反而给了我更大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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