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暗殿
这座大陆最繁华的都城比他记忆中更加喧嚣。
萧炎沿着主街缓步前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道两侧的建筑,实则在仔细搜寻暗殿留在城中的标记。
暗殿的标记极为隐蔽——通常是一枚七层黑塔的图案,只有手指甲盖大小。
可能刻在建筑物不起眼的角落,比如墙角石砖的侧面、铺门木柱的底部。
或者混在商铺招牌的花纹中,作为纹饰的装饰部分巧妙地嵌入其中。
若非暗殿成员,即便看到了也不会知道它真正的含义。
普通人只会以为那是小孩的涂鸦或工匠的随手之作,绝不会想到这背后是一个庞大地下组织的联络暗号。
然而就在他沿着主街边走边寻找标记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夹杂着女子的惊呼、路人的低声议论和压抑的愤懑。
还有一个男人嚣张跋扈的呵斥声,尖锐刺耳,穿透了整条街的嘈杂,像是一把钝刀在玻璃上来回刮。
萧炎眉头微皱,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
人群在前方的街角围成了一圈,密不透风,偶尔有几个挤在外围的路人踮起脚尖往里看,然后又摇着头退出来。
他拐过街角,眼前便出现了一幕让他面色微沉的景象。
一个身穿锦绣华服的年轻男子正大摇大摆地站在一家酒肆门前,身后跟着七八个侍卫模样的随从。
那年轻男子看上去二十出头,身材中等,面容尚可但眉宇间带着几分被宠坏了的骄横之气。
他手中把玩着一柄折扇,扇骨是用上等白玉雕成的,上面的雕工精致细腻,一看便是皇室御用的手艺。
扇面上绘着金粉山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此刻他正用那折扇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掌心,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容。此人正是天斗帝国四皇子,雪崩。
在他面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跪在地上。
老者衣衫朴素,袖口处还打着补丁,头发乱糟糟地粘在额头上,脸上满是皱纹,沟壑纵横,每一条皱纹都刻着生活的艰辛。
他一看便是个普普通通的街头小贩,身旁散落着几个摔碎的陶罐,碎片之间可以看到腌制好的咸菜散落了一地。
老者一边磕头一边哀求,额头已经磕出了血,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将他面前的地面染红了一小片。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嘶哑而绝望:
“殿下开恩,殿下开恩啊!老朽就这么一个孙女,她爹娘死得早,老朽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求殿下开恩放了她吧。老朽给您磕头了,给您磕头了——”
在老者与雪崩之间,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被两名家丁一左一右架着。
少女容貌清秀,梳着两条麻花辫,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奋力挣扎却挣脱不开那两双铁钳般的大手。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来,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萧炎的目光在雪崩脸上停了一瞬。
认出他的同时,两年前的记忆便涌了上来。
当初史莱克学院众人在秦明学长的介绍之下。
本来要以天斗皇家学院的身份参加全大陆高级魂师精英大赛。
但正是因为雪崩的胡搅蛮缠。
以及雪星亲王的包庇,史莱克的众人才被从天斗皇家学院赶了出来。
虽然萧炎已经并非史莱克之人,但这个回忆却不怎么美妙。
雪崩那副嚣张跋扈、将别人视为蝼蚁的嘴脸,他至今记忆犹新。
没想到两年过去了,此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老东西,本皇子看上你孙女是她的福气。”
雪崩用折扇敲了敲老者的头顶,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极强,像是在敲一条不听话的狗。
他语气轻慢而傲慢。
“你这些破咸菜值几个钱?一盘咸菜撑死了不过几枚铜魂币。
只要你孙女跟本皇子回府,本皇子给你十枚金币,够你卖一辈子咸菜了。
够买你的咸菜一万盘。你应该跪下来谢恩才对。”
老者连连磕头,额头上的血迹染红了地面,每一次磕下去都在石板地面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血印。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了,但每一句都在重复着同样的话。
求殿下开恩。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但没有人敢站出来。
几个年轻男子面露愤然之色,拳头攥得紧紧的,却被身旁的同伴死死拉住。
那是四皇子,天斗帝国的皇子,寻常百姓谁敢招惹?
得罪了他,轻则挨一顿打,重则吃牢饭甚至掉脑袋。
萧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站在人群后方,垂在身侧的右手无声地抬起,指尖凝聚出一丝极细极微弱的魂力。
那魂力细如发丝,在指尖微微闪烁了一下便被他弹了出去。
整个过程快到不足半息,周围的围观者没有一个注意到他的动作。
雪崩抬脚就要往老者身上踹去,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嚷着“不识抬举”。
然而他这一脚还没落下,整个人却忽然僵在了原地。
他只觉得自己右腿的膝弯猛地一凉,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冰,整条腿在那一瞬间完全失去了知觉。
随即膝盖一软,啪嗒一声直直地跪倒在了老者面前。
他跪地的姿势极为狼狈,双膝着地,双手本能地往下一撑,正好撑在了满地的咸菜汁水里。
那柄价值不菲的白玉折扇啪地一声摔出去老远,滚进了路边的泥水沟。
围观群众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随即又飞快地安静下来。
“四皇子殿下!”
雪崩身后的几个侍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自家主子。
七八个人手忙脚乱地涌上来,但他们的脚下也同时一滑。
萧炎弹出的寒气在击中雪崩膝弯之后,分成数缕极细的余波精准地没入了每一个家丁的脚底。
那几个家丁的脚底板在瞬间结了一层薄冰,七八个人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你拽我我推你,在酒楼门前摔成了一团,场面狼狈至极。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雪崩涨红了脸,在咸菜汁水中挣扎了半天才狼狈地站起身来,锦袍的下摆和袖口全被咸菜汁泡透了,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他一边拍着衣服上的污渍一边恼羞成怒地朝四周吼道:
“谁!谁干的!有种站出来!
本皇子扒了你的皮!敢在天斗城对本皇子动手,你是活腻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射,但围观的百姓们个个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或者假装看热闹,没有一个站出来。
他的魂力感知只有魂尊境界,根本捕捉不到那股早已消散的微弱寒气。
萧炎站在人群后方,手指轻轻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离开了。
他不想在天斗城闹出大动静,武魂殿在这里的势力不容小觑。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眼睁睁看着故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欺男霸女。
他只是略施小惩,让雪崩当众出个丑,给他一点教训,又不至于暴露自己的身份。
就当是顺手给当年的自己讨个利息。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一缕寒气会逐渐侵蚀雪崩的身体。
若是得不到及时的救治的话,轻则不能人道,重则……经脉冻结,血脉堵塞而亡。
雪崩应该也清楚,周围有人看不惯他的做法。
尽管他是天斗帝国四皇子,但他也明白强者为尊都道理。
让侍卫也搀扶着,骂骂咧咧地逐渐远去。
那爷孙俩被几位好心的围观者扶进了巷子深处,街面渐渐恢复了平静,围观的人群各自散去,一切如常。
离开那条街道之后,萧炎继续在城中仔细搜寻暗殿留下的标记。
他花了约莫半个时辰将主街两侧的暗号点全部扫了一遍,大多数都已经被风雨冲刷得模糊不清,只有三处还算完整。
他循着标记指引的方向一路向北,穿过几条繁华的商业街。
那些街道两侧的店铺比主街更加密集,卖布的、卖瓷器的、卖药材的、卖珠宝的,应有尽有。
又绕过一片密集的居民区,那里的房屋挤挤挨挨,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
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挂在半空中,几只野猫趴在墙头晒太阳。最终他在城北一条偏僻的小巷尽头找到了那个最终的标记。
标记刻在一栋毫不起眼的民居墙角。
那栋宅子青砖灰瓦,院墙低矮,门口的台阶已经缺了几个角。
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有几根藤蔓已经顺着墙缝钻进了墙里面。门是两扇木门,木门的漆早已掉光,
露出了木头本身的颜色,门上的铜环锈得连拨动都困难。
若非墙脚那块松动砖石的侧面刻着一枚七层黑塔的图案,萧炎恐怕要从这门口径直走过去都浑然不觉。
那黑塔图案只有拇指甲盖大小,刻得极浅,若非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甚至就算注意到了,普通人也会以为是小孩子的涂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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