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她比草还重要

这种能量源的能量密度和稳定性比起现有的任何一种已知能源体系都要优越得多，最关键的优点在于它的能量转化过程接近零污染，接近于封闭循环的物理模型。”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认真地注视着钟华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听懂刚才那段学术浓度爆表的话。看到钟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她才继续说下去。

“如果能把这种能量的提取和转化技术研发成熟，把它应用到现有的科技体系里去——高能物理装备、特种载具、舰船列装的能源系统，甚至是一些还处在理论验证阶段的前沿科研装置，都将获得一个完全不同的发展路径。

对于国家而言，这将会是一个能够改写多方力量对比的不确定性窗口。”

钟华听完她的话，看着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以前没有过的、更深的东西。

他原本对李曼的理解只停留在“一个对植物学极度痴迷的朋友”这个层面，但此刻他意识到了一个之前从未触及的事实——李曼对科研的了解程度，远远超过了一个普通植物学家所应该具备的知识面。

她说起这种能量形态时口中蹦出的那些具体到应用领域的技术词汇，带着对他所在领域本身对应的科研术语呈现的自然熟练，这不是临时背下来的知识点，而是深入骨髓的专业理解。

“曼姐，你对科研的了解比我原来以为的深很多。”

钟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眼神带着实实在在的欣赏。

李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几分自嘲和微微的坦白。

“我喜欢植物是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最精密的自然科研造物，每一株植物的体内都藏着一整套自然用了亿万年时间不断调试出来的化学反应链和物理结构组合。

研究植物就等于研究最顶级的自然科研成品，想读懂这些成品，光靠植物学的底子是不够的。”

她拍了拍自己装满了流萤草样本的采集包，脸上的笑容再一次变回了那种毫不掩饰的喜悦：“今天这里的流萤草全部收割完带回去，够我做至少一整年的分析了。”

就在这时，洞口的方向传来了声音——有人在外面大声喊叫着，那声音在山洞的曲折通道里传播时被压缩和反射，听起来有些失真但能清晰地辨别出喊话的内容：“有人吗——！山洞里面有人吗——！我们是警察——！听到请回应——！”

钟华和李曼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朝洞口的方向大声回应：“有！我们在这里！两个人！一人脚踝受伤需要救助！”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很快。救援人员用专业设备将李曼固定在担架上从山洞里运了出去，钟华跟在后面自己轻松地爬了出来。

外面的天色已经从他们进山时的大白天变成了傍晚，灰蓝色的暮色正在逐渐吞没整个山头，远处的天际线处泛着橙红色的残霞。

救护车和警车停在山脚的空地上，红蓝相间的警灯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交替闪烁着。

医护人员仔细检查了李曼的脚踝之后判断是软组织扭伤加上轻度韧带拉伤，不算太严重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同时也给钟华做了一遍常规检查，发现他除了一些轻微的擦伤和磕碰淤青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处，这让在场的医护人员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在那样的山体崩塌中几乎全身而退，这生命力也太顽强了。

国海院的人收到消息的速度快得让钟华都感到意外。他刚从山脚坐上返回城区的车还没有开出多远，口袋里的手机就传来了国海院的加密通讯铃音。

这个铃声是他专门为实验室线路设置的，从来不静音。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项目组联络员的声音。对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客气，但钟华愣是从那道平静的语气底下听出了一整片被强行压住的惊涛骇浪。

联络员说他们已经获知了山体塌陷事件的全过程，得知钟华在灾害发生的第一时间没有选择自行撤离而是留下来救助了同行研究者的行为之后，整个项目组从上到下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钟华先生，您知道您对项目的重要性。”

联络员的声音在听筒里刻意压得很稳，但那种稳不是坦然的稳，而是怕自己声音发抖所以硬生生往平了压的稳，“您的人身安全是我们最为看重的工作重点。如果您这次有个万一——”

钟华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对方后面还没说完的那堆担心话，他知道联络员接下来要说什么，那些话他已经听过好几遍了。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尽量轻松地说自己没事，只是被石头砸了一两处无关紧要的淤青罢了。

然后他又顺嘴提了一句，用非常不经意的方式：“对了，跟我一起被困在山洞里的那位研究人员，她在山洞里发现了大片的流萤草。

你们可能感兴趣——她之前说过这种植物能在科研上提取出一种特殊的能量形态，如果能成功提取出来的话，对于你们的设备研发方向也许会有很大的突破意义。”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联络员再开口时，声音里那股平稳已经彻底被一种小心翼翼的慎重取代了：“钟华先生，您能再详细描述一下那位研究人员所说的特殊能量形态吗？或者方便的话，我们想安排相关专业的同事向这位研究人员做一次正式的学术咨询。

您知道，对于任何有可能在高精尖设备列装方向上具有应用价值的新型材料或者新型能源路径，我们都会尽可能谨慎对待。”

钟华转头看向坐在救护车后车厢里的李曼，她正被医护人员重新固定脚踝上的绷带，疼得龇牙咧嘴但手里还死死抱着那包装满了流萤草样本的采集袋，像是抱着自己从火场里抢救出来的无可代替的家当。

“回头让她跟你们细聊。”

钟华对着电话说道，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现在最关心的事情是赶紧把那些流萤草样本平安带回实验室，这些草她看得比自己的脚踝都重要。”

挂掉电话之后，车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墨蓝色的夜空中开始亮起极少数城市里永远看不到的星星，远处山脉的轮廓在星光下依旧隐约可见，安静而深沉。

那个发生过山体塌陷的山头如今平静地矗立在夜幕中，像是所有惊心动魄的事情都从未在那里发生过一样。

钟华靠在车窗边，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影轮廓上。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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