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我抓到了！

钟华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他叉鱼的时候，告诉方朵在水里看东西和在空气里看东西不一样，因为水会折射光线，所以鱼的实际位置和你看到的位置是有偏差的。

“你得往你看到的那个位置下面一点的地方叉，才能叉到它。这就好比有些事情，你看到的和真实的情况是不一样的，不能光凭眼睛就下判断，要多想一想。”

方朵蹲在溪边拿着树枝在水里比划了半天，虽然没有叉到鱼，但她已经记住了这个道理。

方朵原本全程都不想参与这些事情。一开始她只是站在旁边看，觉得抓猎物这种事情又脏又累，跟她平时玩的那些干净漂亮的玩具完全不一样。

但钟华抓猎物的过程实在太有趣了，他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每一次出手都有收获，那种在大自然里凭借自己的本事获取食物的成就感，是任何电子游戏和玩具都替代不了的。

方朵的眼神开始变了。从一开始的袖手旁观，到后来的亦步亦趋，再到现在的跃跃欲试——她已经开始不满足于光站在旁边看了。

她的眼睛一直追着钟华的动作，每次钟华靠近一片灌木丛或者一棵枯树的时候，她就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那边看，小手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替钟华紧张。

而当钟华从灌木丛里拎出猎物的时候，她就欢呼雀跃，拍手叫好，那股兴奋劲儿比她自己抓到还要高兴。

钟华当然看出了她的小心思。

在抓完竹鼠之后，他注意到方朵一直在偷偷地瞄那根他用来叉鱼的削尖树枝，小丫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走过去，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树枝，然后又赶紧缩回来，偷偷看了一眼钟华有没有在看她。

那副小心翼翼又掩不住好奇心的模样，和早上那个蛮横无理的小公主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钟华没有戳穿她，也没有直接问她要不要试试。他知道方朵这种要强的性子，你直接问她她会嘴硬地说不要，但你要是给她一个台阶下，她就会顺理成章地接过去。

他把削尖的树枝从地上捡起来，又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找了一根粗细合适的树杈，三下五除二地又削了一根更小一号的叉子——长度和重量都适合一个六岁孩子拿握。

他把小叉子随手放在一块石头上，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样，转身去收拾那些已经抓到的猎物，一边收拾一边随口说道：“那边草丛里有几只蚂蚱，你要是有本事抓一只回来，咱们就能用它当鱼饵，说不定能钓上来更大的鱼。”

方朵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看了一眼石头上的那根小叉子，又看了一眼正在弯腰捆猎物的钟华，然后飞快地跑过去把那根叉子拿在手里，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一样紧紧攥着，朝那片草丛跑了过去。

蚂蚱不好抓，她蹲在草丛里扑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蚂蚱就从她手指缝里跳走了。

她急得鼻尖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抿得紧紧的，两条小腿在草丛里挪来挪去，裙摆上沾满了草籽和泥巴也顾不上拍。

第五次扑空之后，她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鼓着腮帮子看着那只蹦跶到石头缝里的蚂蚱，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但她没有哭。

她回头看了一眼钟华，发现钟华正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沉稳，没有任何催促或者嘲笑的意思，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那个眼神让方朵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又憋了回去，她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又重新蹲下来，慢慢地朝那只蚂蚱挪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扑，而是学着钟华刚才抓猎物时的样子，放慢了呼吸，一点一点地靠近，眼睛死死地锁定着目标。

然后在蚂蚱跳起来的那个瞬间，她猛地合拢双手——手掌心里传来了一阵酥酥痒痒的触感，蚂蚱在她的掌心里拼命蹬着小腿。

“抓住了！！钟叔叔我抓住了！！”

方朵尖叫着从地上跳起来，举着合拢的双手朝钟华跑过去，跑得跌跌撞撞的，好几次差点被草地绊倒，但她完全顾不上那些，脸上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喜悦像阳光一样绽放在她小小的脸蛋上。

她跑到钟华面前，踮着脚尖把手掌张开，让钟华看里面那只还在蹬腿的蚂蚱，小脸上挂着汗珠、泥巴印子、还有一道刚才被草叶划出来的红痕，但她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钟华低头看着她的手心，又看着她的脸，嘴角弯了一下，伸手从那堆猎物里折了一根细草茎，帮她把蚂蚱绑好，然后递还给她，说了句：“不错，第一次抓蚂蚱就能这么快上手，比我想的要厉害。”

方朵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充满了电一样，挺起小胸脯，下巴抬得高高的，那种得意和自豪从她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只蚂蚱放进钟华递过来的一个小布袋子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泥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那条平时连一滴水都不能沾的蓬蓬裙，现在上面全是泥点子和草渍，袖口的地方还沾了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绿色苔藓，膝盖上的泥巴已经干成了两块灰褐色的硬壳。

她的脸上更惨，汗水和泥巴混在一起，额头上一道一道的灰印子，左边脸颊还沾着一小块落叶的碎屑，头发早就散了，发卡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几缕碎发贴在汗津津的额头上。

但她完全不在意。她甚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狼狈相，然后咯咯笑了起来，用沾满泥巴的手在脸上又蹭了一下，反而又多蹭上去一道泥印子。

“钟叔叔你看！我脸上全是泥巴！”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一样，指着自己的脸冲钟华笑。

钟华回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也笑了。这种笑容不是礼貌性的笑，而是被一个孩子的天真纯粹感染之后、从心底里自然流露出来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擦擦脸，快成大花猫了。”

方朵接过手帕，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下，然后把那块沾了泥巴的手帕叠好还给钟华，又转头朝旁边的一丛灌木跑去，嘴里喊着：“钟叔叔！那边还有！那边肯定还有东西！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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