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真狗假狗
巫妖朵拉娜是一个刚正不阿、自尊心高于一切的女人吗？
并不。答案恰恰相反。
朵拉娜是个大贵族大魔法师，她学识渊博，虚伪傲慢，精于算计——在圈内是公认的王八蛋。但明面上没人敢这么骂她，只会赞美歌颂她。
这样的朵拉娜，从小只吃学习的苦，其他的苦一概拒绝。她潇洒快活了几百年，等到快老死了，才找到了那只传说中的巫妖，拿出自己几百年积攒的财物，换取永生之法。
莫里斯拒绝了朵拉娜，把后者的财富拿走了。
但朵拉娜没有放弃，她在巫妖塔下安静地跪了三个月，莫里斯只派了一只骷髅傀儡出来传话。
【你算个什么东西？】莫里斯傲慢地蔑视朵拉娜，【想永生就自己去研究啊？我凭什么把方法给你？】
【请给我一个机会奉您为王。】
朵拉娜恭敬且脸上堆满笑，一头银发整齐的别在脑后，哪怕濒死也姿态优雅，就像在参加学术交流。
【我知道您能解决一切，这世上没有人能比您更伟大，但您为何要为那些宵小而耽误时间？我愿意成为您的爪牙，为您解决一切您懒得动手的麻烦。只要您能信赖我，无论您做什么，我都愿意接受。】
这话听起来有点意思。
于是，巫妖王收走了朵拉娜的命匣，朵拉娜成为了莫里斯的走狗。
这是一场纯粹的交易。
对莫里斯而言，她一直是王，习惯了被人跪着奉承，多一个也行。
而对于朵拉娜而言，她一直是贵族，过去向国王效忠，现在向巫妖效忠。换了个对象而已，跪的容易。
而现在，小燕子･A拿到命匣，朵拉娜也迅速接受了现实，她毫不犹豫地匍匐下去，雪白的骷髅架子贴在了地面上，分毫不见刚刚的傲慢：
“我愿意效忠于您，告知您一切真相：是一个叫深渊的npc给我布置了任务，想让我把您骗进深渊副本！”
朵拉娜毫不犹豫把深渊卖了。
桑月音还在翻看朵拉娜的人物传记，对朵拉娜的说辞只是笑笑。
深渊吗？这和桑月音之前想的差不多，这个倒霉的世界意志被她坑成了人型玩家，变成了阴沉宅男，脑子里没别事，只想把她关进小黑屋。
这样的爱太深沉了。
桑月音“啧”了一声，迈步走向朵拉娜。身后白樾立马跟随，他的目光在桑月音的后脑勺和地上的朵拉娜之间来回移动，最终选择了安静。
“深渊许诺了你什么？一具新的化身？”桑月音接着问，毫不在意地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骨头架子，“你的愿望是重新获得肉身享受凡人快乐，深渊说他可以给你，只要你把我带给他——或者，仅仅是出卖我的坐标？”
“是的，但我没有那么做。”朵拉娜回答，“我关闭了传送阵。您拿着我的命匣，我不会出卖您的位置，我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
此刻，朵拉娜心里也犯嘀咕：为什么小燕子知道她的想法？明明没有感受到探测法术……就算再高深的法术，也应该有魔法波动吧？
桑月音当然知道朵拉娜说的是真话，但是她选择不信，因为【信任】很昂贵——换句话说：下位者想要得到上位者的信任，需要付出极大代价。
桑月音可以看到人物传记，这事只有她自己知道，朵拉娜不知道。所以后者现在正绞尽脑汁想办法呢。
“我没法信任你。”桑月音说。
“我的命匣在您手上。”朵拉娜低声下气，她刚刚才发现自己背包空空余额也空空，什么都没有了。
但现在不是纠结钱的时候。
朵拉娜发誓：“我的忠诚我的一切都属于您。您的意志是我的方向。在您面前，我没有任何秘密。”
“那行，签字。”桑月音也毫不犹豫，直接把某人的誓言凝结成了契约，然后蹲下递过去，“试试吧。”
结果当然是签不上。
朵拉娜略微起身，拿着笔在契约上试图签名，落笔的瞬间，她灵魂悸动，脑海内是疯狂的警报，她大惊失色，瞬间就看透了这张纸的恐怖。
一旦签下字，这张纸上所写的东西就会成为她的本能——就像人会呼吸，鱼会在水里摆尾一样自然！
“我……”
朵拉娜拿着笔的手骨颤抖。
“你想死？”
桑月音恍然大悟摸下巴。
“我……”朵拉娜艰难抉择。
“我很有耐心，但你已经耽误了我很长时间。”桑月音提醒道，“为了等你我假装看了半天演出，我不喜欢那种搔首弄姿的庸俗男人，懂吗？”
“额……”朵拉娜试图冷静，“那些男人……确实庸俗……”
其实朵拉娜根本不懂什么男人不男人，也不懂桑月音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一茬，但她毕竟是个贵族，几秒后她忽然懂了——
“哎呀，”朵拉娜下巴一开，用雪白的骷髅头诠释出了兴高采烈：
“A大人志在真理，当然看不上那种稀烂的货色！是我考虑不周，我家里刚好有一个弟弟饱读诗书，长得也颇有福气，他性子腼腆，这几年跟着我也是遭了不少风言风语——”
正说着，朵拉娜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把躲在自己脚边的瓶子捡起来，动作太剧烈，甚至把瓶子里面的库鲁斯摔了个踉跄，狼狈地捂着脸。
朵拉娜连忙献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又跪在桑月音面前。
由于桑月音此刻是蹲着的，朵拉娜就要让自己的姿态更低，几乎是整个骷髅贴在地上，向上抬手。
“A大人，我是巫妖，绝对做不了男女之间的那种事，库鲁斯本身是我的造物，我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待，我过去懒得理会那些风言风语，但现在不一样了，若是库鲁斯有机会侍奉您——他当然得有清白之躯。我必须向您解释一下，免得他嘴笨说不清楚。”
“哎呀，都什么时代了，清白哪有那么重要，我更看重的是人品……”
桑月音笑道，依旧姿态闲适地蹲着，但就算如此也足够她俯视瓶中的库鲁斯。她对朵拉娜的识趣很满意。
朵拉娜可以装成走狗，但她骨子里不是狗。她可以失去一切身外之物，把命匣给出去——命匣碎了，她最多就是死，多活一天也是赚。
但如果签订恶魔契约，失去自由意志，从此成为真正的狗？朵拉娜思来想去，心想这还不如直接去死。
库鲁斯羞愤欲绝——他要是早知道自己会被当成礼物送出去，一开始就答应小燕子了！也用不着被人嘲笑！
库鲁斯不敢看桑月音，只用余光看了白樾，后者正冷冰冰瞄着他，就像在思考怎么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桑月音可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她手腕一抬，把契约变小，顺着瓶口塞进去，直接落在库鲁斯手里——
“库鲁斯，你愿意代替你姐姐签下这份契约吗？她只能依靠你了。”
“他当然愿意！”朵拉娜回答语速飞快，“库鲁斯！你有别的想法吗？”
库鲁斯落下一滴眼泪。
他是朵拉娜的造物，对亲爱的主人忠心耿耿，从小幻想得到主人的爱、成为主人最偏爱的存在。
进入游戏后，他也获得了强大的天赋，成为了最珍贵的宝物。所有人都垂涎他，渴望得到他，但只有朵拉娜配得到他。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与主人并肩前行，成为了平等的人。
这真是可笑极了。
工具就是工具，谈什么平等。
库鲁斯在契约上签下名字。
名字落下的那一刻，契约化作灰烬消失，库鲁斯的眼神也变了，忧郁与痛苦消散不见，转而变成了一股异样的狂热，他不再关注别人，而是抬头看向桑月音——
桑月音在对他微笑。
库鲁斯也下意识跟着笑，他不自觉地就喃喃出契约纸上的内容：
“——伟大的主人，我的忠诚、我的一切都属于您。您的意志是我的方向。在您面前，我没有任何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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