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骷髅

骷髅是一只巫妖，由巫妖王莫里斯亲手转化。为了掌控它，莫里斯删除了它的记忆。

骷髅从没想过要追回记忆——至于“背叛巫妖王”这种事，也压根就不存在于它的脑海里。

它的生活极其规律。

不需要吃喝，没有其他欲求，常年裹着一袭特制的红袍，上面布满了魔法，能自动清洁、隐身，甚至能随意激发大型火系魔法。

它独来独往，除了做实验就是外出抓捕魔兽，偶尔会与巫妖王隔空联系——莫里斯有时会给它下达任务，但大多与战斗无关，只是魔法交流。

但最近有些不同。骷髅养了一只猫——是它从巫妖塔附近的人类村落里捡来的，瘦小可怜，也很可爱。

骷髅能模糊地感觉到，这不是一只普通猫，似乎有些魔法资质。

不过资质并不是最重要的——骷髅见过很多有魔法资质的生物，从未动过带回来的念头。

为什么会破例？

骷髅思考过，最后判定为“肉体记忆”——虽然它已经没有肉体了，姑且叫做“骨头记忆”吧。

骷髅没有给猫起名字。它自己也没有名字，别人管它叫“巫妖”，所以它把猫也就叫做“猫”。

有了猫之后，骷髅平静的日子开始泛起波澜。

刚把猫带回实验室时，猫就像有双重人格——有时躲在柜子底下缩成一团，有时满屋子蹦跳乱窜，胆子小的时候怎么叫都不出来，胆子大的时候又敢直接跳到实验台上、指着实验记录问“这是啥？”。

骷髅并不擅长聊天。但因为猫问了，它也就答了，它对着猫讲自己的实验思路，讲着讲着思路断了，或者推翻之前的结论，它也不在意。

猫也不在意。猫表示自己完全听不懂，但愿意继续听。

猫的要求稀奇古怪。从食物、住处，到如厕都有诸多讲究。甚至会嫌弃自己掉毛，要求骷髅打扫空间。

偶尔猫也想出去玩，骷髅每次都拒绝——小动物喜欢溜达，但外面很危险，而且它也没有上楼的权限。

不过不能上楼，却可以出门。

有时候骷髅外出补充实验材料，就会带猫一起。捕捉魔兽、采购物资，这时候就是猫的“放风时间”。

有一回在捕捉银蛇时，猫说：“我不喜欢这个，气味好刺鼻。”

骷髅当即把蛇收进空间袋，还特意绕路去人类的大城镇，给猫买了猫薄荷玩具。

这本是件小事。可当晚骷髅在提取银蛇生命力精华时，融合出现了排斥。它一边记录失败，一边莫名想起猫白天说的话。转头想问问猫，却发现猫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刚买的新玩具。

骷髅向来没有时间观念，但因为养了猫，它开始区分白天和黑夜。忘了是哪一天，它向巫妖王申请在负二层开一扇窗——开一个空间魔法形成的、巴掌大的口子，让阳光照进来。

骷髅对巫妖王的解释是实验需求，有些材料在阳光下生命力更浓郁。巫妖王没有多想，同意了。

猫窝就放在窗子底下。骷髅不需要睡觉，做完实验后，骷髅就蹲在猫窝旁，扒着门朝里看，等猫醒来。

猫醒了，吓一大跳，但很快就出来了。骷髅很满意，因为猫越来越胆大，已经不会再躲到柜子底下去了。

就是偶尔还是双重人格，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笨到抓不住自己的尾巴，一边团团转一边叫它帮忙。

骷髅对猫的耐心是无限的，甚至允许猫舔完屁股再亲它。所以双重人格什么的都是小意思。无所谓。

“我们今天去抓牛头人。”

骷髅把猫揣进兜里出发了。抓捕过程顺利，猫全程安静。牛头人的生命力融合也异常顺利。

接着去抓火兔。猫随口喵了一句“这兔子难吃，肉很柴”。骷髅记住了，当天进行实验时，火兔的生命力精华果然出现了问题。

巧合开始堆积。骷髅从怀疑到确信，开始带着猫到处找材料、听猫的意见。它淡定地接受这一切——据说黑猫通灵，其他巫妖也养魔法生物当助手或宠物，偶尔也会占卜祈祷。

于是，骷髅的实验突飞猛进。很快就凑齐了一千种生命力精粹，融合度完美，液体呈现妖异的翠绿色——但依旧停留在“疗伤圣药”的程度，距离延长寿命还很遥远。

时间在实验中缓缓流过。

猫长大了许多，从掌心大，长到了骷髅整条胳膊那么长。提起来就是黑黝黝的一大长条，毛发油亮。

外界已经过去了五年。

这期间有两拨人来攻打巫妖塔，还没走进领地范围就被击退了。那些被称为“圣骑士”的家伙身上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能让骑士们无惧疼痛、快速愈合、甚至返老还童。

骷髅照旧把这些讲给猫听，它已经习惯了对着猫说话。但猫说：“把那些家伙抓进来，放进药里。”

实验其实已经差不多了。只有猫——也就是桑月音知道，最后的药引是神血。

可神族本身是无形的，除非神自愿赐下，否则无人能取得。但现在神族把自己的血赐给了这个世界的土著，让之成为“亚神”。

换句话说，提纯亚神，就能得到微量的神血。神血入药，药就成了。但桑月音一直没机会提点骷髅，如今终于是借着机会说出来了。

骷髅愣住了，那一瞬间像被天雷劈中。它立刻与巫妖王对话。巫妖王沉默片刻，同意。

于是，巫妖塔前那片埋藏尸骨的地面裂开了。不死军团倾巢而出，在莫里斯傀儡的指挥下冲向人类国都，直扑教廷，与玩家所代表的教廷势力展开了一场疯狂血战。

尸山血海，无数战士死去，尸骨又被巫妖王收编为新的军队。

但人类的信仰反而因此变得更坚定了。教廷被摧毁，信仰却深深扎进了平民心里——原本圣教只是在贵族间流传，如今却成了全民的信念。

对神族玩家来说，这是个好消息。对巫妖王来说，无所谓。

而对骷髅来说，它好不容易抓来了圣骑士，提取出的生命力精华却没有用处，因为血液不够纯。

不过这一次，不需要猫说，骷髅自己就去和巫妖王讨论了——想要抓几个神族玩家提取生命精粹。

抓神，想法很好。

但被神族附身的土著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祂们化身“圣子”，隐藏得极好。而保护圣子的人信念坚定，哪怕被严刑拷打也不吐露分毫。

战争在继续，越来越多的巫妖前来拜访莫里斯，从它们口中，莫里斯得知了更多的“游戏规则”。

其中几位巫妖还作为新玩家进入了游戏，经过推理与研究，这几个巫妖玩家得出结论：世界正在被游戏吞噬，而杀死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步，就是杀死巫妖王莫里斯。

游戏入侵没有赢家。因为所有的玩家都是世界造物——生你养你的世界死了，你能有什么好结局？

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巫妖和其他种族之间的裂痕已经深不见底，仇恨被不断煽动，各族的思想都被神族牢牢掌控。

巫妖王这边，始终没能抓到任何神族。倒是几个魔族玩家主动找上门来，愿意做交易——前提是巫妖必须献出自己的灵魂。

巫妖们当然拒绝了，它们是最自私的生物，宁可世界毁灭，也不可能用自己的灵魂去换取世界和平。更何况交易对象是恶魔，一听就是骗人。

世界战火纷飞。

巫妖塔负二层，岁月静好。

骷髅把这里改造成了一个小花园，种上了青草和鲜花，用空间魔法折射阳光，还造了一轮人工的魔法月亮，方便夜幕降临时增加氛围。

整个空间被魔法扩得很大，院子里还立着一个猫爬架，和一座半人高的猫窝——倒不是猫长得太胖，而是骷髅偶尔也会从门里钻进去看它。

这样的日子过几百年也不会厌。骷髅对一切都很满意，它很早就开始给猫找转化材料，甚至为此学着勾心斗角，借着战争以及一切可能性，想方设法凑齐那些珍宝。

直到有一天，巫妖王的一道传讯打破了宁静。通讯阵法缓缓亮起，它破天荒地叫了骷髅的名字，说：

“无尽。你曾经是一个修女。现在，我需要你回到你的老东家，当我的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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