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火种
重新复习一下：黑暗魔塔内部结构森严，其下设有四大学院，根据地位与实力，依次排列为：
骸月院，院长为巫妖【无尽】，等级上限300级。院内学子，多为死灵法师，专研死亡与灵魂的奥秘。
影棘院，院长为黑暗精灵【折风】，等级上限200级。此处是黑暗精灵及其附属族裔的聚集地，研习传承黑暗精灵一族古老的刺杀技巧。
深渊院，院长为海妖【斩加】，等级上限150级。学员大多为海妖、海洋魔物，偶尔也会隐藏着几个“体验生活”的龙族（400上限）、魔族（500上限）。因为学员经常失踪（疑似变成了口粮），而属于魔塔禁地。
夜歌院，院长为血族公爵【绿】，等级上限200级。此院是血族及其附庸的大本营，专注于吃喝玩乐开宴会，夜夜笙歌。
当前，游戏主世界受【内测规则】控制，所有超过100级的NPC与怪物，均被系统暂时屏蔽。当然也包括黑暗魔塔的各位院长。
偏偏，系统又想增添游戏的“趣味性”，所以就为黑暗魔塔制作了拥有本体记忆与性格的傀儡院长。
这些傀儡知晓自身为傀儡，也知道屏蔽期结束后，记忆将回传本体。
这其中，【斩加傀儡】【无尽傀儡】【绿傀儡】，都是正常的，她们几乎与本体一模一样。
唯独【折风傀儡】有些微妙。
因为现任精灵男王，名义上是“拂雪”，其实是折风。
而身在黑暗魔塔担任影棘院院长的“折风”，才是真正的拂雪。
精灵兄弟互换了身份。此事虽在高层心照不宣，却无人置喙，大家都会给面子，反正对别人没影响。
游戏系统却不管这一套，
系统在制造院长傀儡时，提取的是折风的记忆与性格模板。
但系统随后发现，这个“折风”没有担任院长的相关经验……
于是，系统强行“补丁”，为傀儡折风植入了相关记忆，并直接覆盖了冲突部分。
结果便是：折风傀儡坚信自己就是影棘院院长，并且认为自己的本体也是院长。 他对“自己其实是精灵男王”这一真相毫不知情。
与此同时，其他三位院长的傀儡都拥有本体记忆，她们纷纷选择溜号、享受难得的“假期”，不想与精灵男王共事。哪怕看到折风傀儡发出针对玩家的通缉令，也装作不知。
——精灵男王发的通缉令，和我们黑暗魔塔有什么关系？
三大傀儡院长通通闭眼装瞎。
视线转回当下，就苦了狐族。
它们真是告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四大院长失踪了两个、沉眠了一个，剩下的【折风院长】，也不如往日温柔，变的阴冷且喜怒无常。
它们哭嚎不休，吵得折风傀儡心烦意乱，又碍于规则不能杀人，只能将狐族学员训斥了一顿。
‘情况好像不对。’
折风傀儡表面冷酷，心底却也产生了疑虑：前不久，图书馆失窃了万卷藏书，至今都没有“刷新”回归。
这极不寻常。
那些书籍，是【图书馆】的固定组成，是【建筑物】的一部分。按照世界规则，理应自动“刷新”复原。
可现在，这个“常识”被打破了。许多天过去了，书架依旧空空如也。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折风傀儡为此辗转反侧。他心里有个可怕的猜测，但是那太恐怖了——他绝对不可能认错人——难道傀儡会认不出主人吗？可是他明明有本体的一丝灵魂，不可能认不出她。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认错人，冷嘲热讽、甚至痛下狠手……
折风傀儡就坐立不安。
相比之下，狐族领地战的惨败、等级暴跌，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无所谓的，狐族不过是血族的附庸、兽人的一个分支罢了。就算全族掉到零级，又与他何干？
【绿傀儡】都未曾露面，他一个黑暗精灵，何必越俎代庖？
【折风傀儡】一夜无眠。
他久违的做梦了，梦到了过去被“折磨”的回忆，醒来后羞愤异常，怒骂小燕子･A不知廉耻、不是人！
“这日子没法过了！”
折风傀儡恨恨道，冲向浴池清理身体。他只是个傀儡而已，为什么要经历这些？？？都是本体的错！
他再度无视了狐族的求救。
翌日下午。折风傀儡出门了，他按捺不住心中疑虑，去了黑湖。
湖底，海妖斩加的傀儡正在沉睡，她化作了一尊石像——这是海妖贵族的一种特殊状态，能提供99%的伤害减免，思维与感知近乎停滞。
斩加傀儡本来就有一百级，100级以上的npc又被屏蔽了。换句话说，她现在是无敌的。随便打，不破防。
折风傀儡绕着海妖石像转了几圈，试图唤醒斩加，却毫无办法。
石化解除条件是什么？
折风选择攻击＋骂人，但石像毫无反应。最终，他放弃了，顶着一张愈发阴冷的俊脸，悻悻离去。
折风傀儡再度无视了聚集在门口的狐族学员。
它们看起来更加憔悴了。
没错，狐族又经历了一场领地战惨败，等级已跌至70级。原本还能活个一两百年的老狐狸们全死了。
此刻的它们眼神涣散，如同丧家之犬。一见折风傀儡出现，立刻一拥而上，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紧张绝望，却被法术挡在了外面。
“啧，这么快就跌到70级了？”
折风傀儡甚至没正眼看它们，只是低声自语了一句，算是嘲讽。
青狐女夏阳原本跪伏在地，在听到这句低语后，猛地抬起了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不甘。
她嘶声喊道：
“折风院长！是您下达了对那个‘榜一难民’的追杀任务！我们是为了执行您的命令，为了黑暗魔塔的威严，才去与她交恶，进而引发领地战的！您不能对我们见死不救啊！”
其它狐族学员也立马跟上，乱哄哄地喊着：
“我们都是黑暗魔塔的学子！求您看在师生情分上，求求您了，帮我们向那个‘A’递句话，求她停止领地战吧！我们真的承受不起了！”
折风傀儡的脚步，倏然停顿。
非常奇怪的是，虽然他知道自己是院长，理论上也教过这批狐族学生，但当他看向它们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就像看到了一群打扫宫殿的幽灵，只觉得麻烦碍眼。
‘真是吵闹。’
‘为什么不能杀掉？’
折风傀儡微微侧过脸，玫红色的长发滑过他线条优美的下颌。
他嗤笑了一声，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充满了冰冷的恶毒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眯起眼，笑了笑：“对啊，我下达的，是学院任务。目标对象，是敢于挑衅黑暗魔塔权威的难民。”
“而黑暗魔塔的学员，是影棘院的黑暗精灵，骸月院的巫妖，是深渊院的海妖，是夜歌院的血族。”
“而你们？”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不过是依附于血族的仆从而已。怎么，跟在你们主人身边玩耍的久了，就真以为自己也是‘黑暗生物’，有资格来向我讨要‘情分’？”
折风傀儡笑的美艳。
在场的狐族们不敢说话，青狐夏阳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脖子上青筋暴起，却慑于残酷的现实，连反驳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垂下头颅，承受着这份羞辱。
折风傀儡也不再多看。
他转身，“咣当——！”一声，沉重的大门在身后关闭，将一切哀求与绝望隔绝在外。只有他那充满不屑与凉薄的声音，穿过门缝，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狐族耳中：
“与其在这里求我，不如去求求你们兽人的首领。说不定它们看在你们曾经是同族的份上，还愿意收留你们这群——丧家之犬！”
狐族众人看着紧闭的大门，彻底放弃了求援。
一时间，气氛压抑得凝成实质。
夏阳站起身，脸上只有冰封般的平静。
“都听清楚了？”她的声音不高，“求饶，没用。等别人来救，笑话。谁都不会管我们，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她环视一圈，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想活下去，只能靠自己站起来，去搏！去争！哪怕对手是148级的‘神魔’，我们也得咬下一块肉！不能再跪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年轻狐打断她：“靠自己？我们拿什么靠自己？！我们只有70级了！装备被毁了大半！对面是怪物，还有那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我们什么也做不到！”
这话道出了许多狐族心底的恐惧，引起一片低低的啜泣。
夏阳没有驳斥，青影一闪，没人看清她的动作，只听到“嗤”的一声轻响，年轻男狐的脖颈上，多了一道红线。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随即软倒在地。
血液蔓延开来，浸湿了地面。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狐族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惊恐地看着夏阳，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女人。
夏阳缓缓收回短刀，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做不到就死，至少可以死得像样点。”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噤若寒蝉的众狐：
“愿意留下的，站到左边。觉得我是疯子的，可以滚了。”
死寂持续了数秒。
然后，陆陆续续，大约三分之一的狐，咬着牙站到了夏阳所指的左边。
剩下的狐族，则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其中也包括了那只眼镜狐——她盯着夏阳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却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半日后。
眼镜狐带着几个同伴，找到了兽人残部。
不久前，兽人族因巫妖玩家的“追剿”而被迫放弃主城，如今正颠沛流离。
接待眼镜狐的是兽人的首领，一位象族，她身边是一位狮族长老。
两位兽人的态度非常冷淡。
“有何贵干？” 象人的声音低沉平缓。
眼镜狐陈述了狐族因领地战惨败、等级跌至70级的现状。
“……此次前来，是希望兽人族能施以援手。”
眼镜狐顿了顿，观察着两位首领的反应。然而，无论是象人还是雄狮，脸上都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既无嘲讽，也无同情，甚至连一丝好奇都没有。
狮兽人缓缓开口：“能把你们逼到这份上，恐怕不是我们这些兽人能对付的。”
象人则问：“你需要我们怎么帮你？”
眼镜狐女早有预料：“我们想整体并入兽人族，成为你们的分支。事后，我承诺会倾尽全力，促成大象与雄狮两族与狐族的合并，重建势力。”
她抬眼，捕捉着对方眼中细微的变化，又补充了更具诱惑力的筹码：“当然，如果合并并非诸位所愿……我也可帮你们踏入永生之门。”
象人听完，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笑。
狮兽人则谨慎道：“此事……容我们考虑一下。”
眼镜狐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向两位兽人各自发送了一个“好友申请”。
“当然，应该慎重。我等待二位的好消息。”
她行礼告退，带着同伴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她刚走出兽人临时营地的范围，还没走出几步时，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私信，近乎同时闪烁在她的通讯界面：
【巨岩】：“关于引荐之事，我认为可以进一步详谈。何时方便？”
【金鬃】：“我们能不能私下商议具体细节？”
眼镜狐停下脚步，脸上那略带愁苦的神色瞬间消失无踪。她推了推鼻梁上的单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轻蔑与了然。
“果然……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成为血族，踏入永生……这诱惑，终究还是太大了。
她就知道兽人们会心动，刚刚都不过是装的而已。
“也好。” 眼镜狐最后看了一眼兽人营地模糊的轮廓，“这样一来，至少……我们这些‘丧家之犬’，也算是找到了一处可以舔舐伤口的临时巢穴。”
夏阳要骨气。她则要火种。
绝对不能全死光……灭族，才是真的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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