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海里有龙女,龙女跑出来,想要找男人?!
逐浪号慢下来了。
帆收了半截,船速从平稳变成拖行,船艏切开浪面的声音也钝了,噗噗地响。
福运号跟在后面大约两里远,船上的人用传音玉简问了一句什么,袁戈回了句“慢行等”,然后让逐浪号独自朝那片火光的方向靠过去。
越近,那截残骸就越清楚。
是一条中等大小的渔船。
火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副龙骨,黑黢黢架在水面上,船身断成两截,前半截沉了,后半截还漂着,歪在那儿。
海面上浮着碎木板、破帆布。
还有人。
几具尸体泡在水里,焦黑,胀着,分不出男女。
皮猴蹲在船头,平时那股子活泛劲儿没了,一声不吭。
老猫搭了块跳板,跳上半截残船,在龙骨里翻了翻,又蹲下摸了摸船板的断面。
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烧了不到六个时辰。”他说。
“不是海妖干的。海妖不烧船,顶多把船拖水里撕碎。这是灵火炮炸的。”
“应该是海盗劫船,把货抢了,烧干净灭口。”
“这一带,常事。”
最后一句话像是对秦无夜说的。
船上没人说话。
秦无夜看了两眼。
这种事,打仗的时候,比这惨的多了去了。
只是在海上,大月亮底下看着一条烧成灰的船漂着,味儿不一样。
“能看出谁干的吗?”他问。
老猫摇头。
“看不出。烧得这么干净,就是不想让人看出来。”
袁戈盯着残骸看了一会儿。
“绕开走。通知福运号跟上,都精神着点。”
残骸甩在身后,船又走了大半夜。
月光铺在海面上,泛着冷白的光。
逐浪号切开海水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有人用钝刀在刮一层厚布。
后半夜起了雾。
海雾不厚,薄薄一层浮在水面上,像谁往海里倒了一盆米汤。
皮猴从桅杆上滑下来,缩着肩钻进船舱,嘴里咕哝了一句"冷死了",门关上以后,甲板上就彻底静了。
秦无夜在那片薄雾里又站了很久。
他看着远处的雾气和海水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水、哪是气,天地间只剩下船头那一盏豆黄的灵光灯和船尾一枚暗红色的尾灯还在亮着。
这一切,让他有些割裂。
不真实。
天亮得猝不及防。
海上的日出跟日落不是一个路数。
太阳不是慢慢拱出来,更像是从海里直接蹦出来的。
先冒一点红,再露半张脸,然后整个跳出来,海面"唰"地铺开一层金,浪尖上全是光。
皮猴从舱门里探出半个脑袋,蓬头散发,眼屎糊着半只眼,一看东面那光,嗷一嗓子蹿了出来:“厉哥!海日!漂亮吧!”
秦无夜一愣,不得不承认,确实漂亮。
胖婶的锅也同时醒了。
厨房的门板被一脚踢开,一股葱油味混着干鱼片的焦香扑上甲板。
紧接着是锅铲敲锅沿的动静,当当当,三下,像号令。
皮猴的肚皮应声咕噜了一串。
“吃饭了!”胖婶的声音从舱里炸出来,“猴崽子你还吃不吃了?!”
“吃啊,那肯定少不了我!”皮猴急忙回应。
秦无夜算看出来了,海上的人,心是真大。
头天晚上还看着浮尸没人吭声,第二天一早,胖婶的鱼锅一炖,香味一飘,甲板上又活过来了,有说有笑。
皮猴在跟杆子打赌,赌今天能不能看见鲸鱼。
杆子懒得理他,皮猴就一个人自说自话。
把鲸鱼的颜色、大小、喷水的高度都描述了一遍,好像他亲眼见过似的。
他正说着,忽然一群鱼从船边上掠过去。
皮猴第一个发现了,他从桅杆中段探出身子,眯着眼看了两息,忽然叫起来:“飞鱼!飞鱼来了!厉哥快看!”
话音没落,海面上"哗"地一声炸开。
数不清的银色鱼从水里跃出来,贴着浪尖飞行。
它们脊背弓着,胸鳍张成两扇薄翅,每一条都在空中滑出十几丈远,然后"啪"地落进水里,溅起一朵水花。
一条接一条,连绵不断,像有人在海上撒了一把会飞的碎银子。
它们飞行的姿态极快、极流畅。
秦无夜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追着其中一条看。
那条鱼在他眼中的速度立马放慢,能清晰地看到它飞跃的姿势。
飞鱼还在半空中扭了一下身子,阳光打在它鳞片上,闪了一下,像一颗流星贴着海面划过去。
皮猴骑在横木上,又来了劲。
“都让开都让开,我给你们露一手!”
他探出身子,右手往海面一甩。
胳膊"唰"地拉长了,一丈、三丈、五丈——还在长,直拉出十丈开外,五根手指头张着,朝一只想要捕捉飞鱼的海鸥抓过去。
那海鸥正贴着浪尖飞,全神贯注放在飞鱼上,压根没想到天上会伸下来一只手。
“中——!”
海鸥反应不慢,"嘎"地一声尖叫,斜刺里蹿了出去。
皮猴抓了个空,手指头捏着两根鸟毛。
“哎?哎!你别跑啊!”
他整条胳膊挂在半空,人在桅杆上晃来晃去。
甲板上笑成一片。
老猫掌舵,嘴角翘着,没出声。
就连靠在桅杆边擦棍子的杆子,都抬了下眼皮。
夜里更好看。
船开着开着,船舷两边亮了。
一点一点蓝光从水里浮起来,围着船飘,大的拳头大,小的米粒小,跟着浪走。
“厉哥,快看,夜光水母出来了!”皮猴趴在船舷上,声音都放轻了,“别碰啊厉哥,它们会蛰人,很疼的。”
秦无夜趴在栏杆上看。
那些蓝光在水里漂着,逐浪号船尾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像一条星河挂在水面上。
云娘也走到船舷边来看。
但她刻意离秦无夜远一些,似乎心中还是有些后怕。
皮猴见她来,主动让了半个位置,云娘没坐,只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皮猴努了努嘴,小声跟秦无夜说:“云娘最喜欢看水母,但她从来不说。”
晚上吃饭时,几个人围在甲板上喝酒。
酒是劣酒,辣嗓子。
有人唱起歌来,调子怪,词也听不太清。
大概是说‘海上死了人,海里有龙女,龙女跑出来,想要找男人……’
跑调跑得厉害,唱的人不在乎,听的人也不在乎。
大家都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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