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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4章 太嚣张了?!


贯清城破后第七天。

御京城连放了三天烟火,满城挂红。

十三郡的大小城门上都贴了皇榜,黑字朱印,写得简单。

“清渊王轩辕朔,勾结外敌,举兵谋反,罪不可恕。已于贯清城下伏法。余者若能悔过,既往不咎。”

百姓围在榜前看了又看,有人点头,说陛下仁厚;有人叹气,但不敢多说。

没人知道,在这安定的背后还有多少刀光剑影。

陈南玄是在贯清城破的当天夜里被抓的。

龙骧军破门而入的时候,他正跪在清渊王府正堂里,面前是摆着轩辕朔的尸体。

他根本没想过逃。

带头的校尉见此还愣了愣:“你就是陈南玄?”

“带路吧。”陈南玄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坦然伸出双手。

他被押进地牢,前后换了三处地方,最后一间在御京天牢最深处。

没绑,没上刑。

每天都有人送来饭食和清水,两荤一菜一汤,管够。

他不吃,只喝水。

第四天傍晚,地牢铁门响了一声,进来两个人,都蒙着脸。

其中一个手里托着一只瓷碗,碗里是黑色的水。

“陈军师,”那人开口,声音隔着布面闷沉沉地传出来,“陛下念你曾为清渊王谋士,才学过人,不砍头,赐你体面。”

陈南玄看了那碗东西一会儿,伸手接过来,没犹豫,一口饮尽。

碗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没碎,滚了两圈停住。

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他喘了口气,轻轻笑着,“王爷……老臣…这就来了。”

头一歪,没声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蹲下去探了探鼻息,点了点头。

他们走后不久,又有一波人进来,把尸体装进麻袋拖走了。

清渊王的家眷——那位夫人和那个幼子,从密道出城后往南走了七天,在百越郡一个偏僻的渔村歇脚。

那天夜里,船到了。

船家是个中年汉子,满手老茧,看着憨厚。

夫人抱着幼子上船的时候还道了谢。

船划到江心停住了。

夫人觉得不对,刚要问,船家转过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短刀。

“夫人,对不住了。”

血把江水染红了一小片,很快就被水流冲散了。

第二天,轩辕镜在御书房批折子。

一个影卫站在帘子外面,低声回禀:“清渊王眷属已尽数处理。温岐仍下落不明。”

轩辕镜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继续找。”

“是。”

影卫退出去后,轩辕镜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石榴树正在开花,红得刺眼。

同月,陨星城来了一个使臣。

穿皇族制式的暗金袍,腰佩玉牌,头戴进贤冠,身后跟着一队仪仗,抬着一口红木箱子,箱角包着铜皮,锁扣上贴着御封的黄签。

另有一人双手捧着一卷黄绫圣旨,走在队伍正中。

排场不小。

陨星城门外,使臣的队伍被拦了下来。

拦他的是一个面生的百夫长,约莫三十出头,眉眼冷硬,身上一股铁锈味——那是常年在边关磨出来的气息。

使臣勒住马,脸色一下就沉了。

他官拜礼部侍郎,正四品。

平日里在御京城走动,哪个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罗大人’?

今日竟被一介守门百夫长拦在城门外。

“大胆!”罗侍郎一声厉喝,马鞭朝前一指,“本官乃御京钦差、礼部侍郎,奉陛下圣旨而来!尔等区区守门之卒,也敢拦皇家仪仗?!”

马鞭在空中甩出"啪"一声脆响,仪仗队后面那两个捧箱的力夫吓得一哆嗦。

那百夫长面不改色,目光平直地看着罗侍郎的马头,语气不卑不亢:“罗大人见谅。陨星城有规矩,凡入城者,需先验明身份、通传府内。职下未接到任何放行令。”

“规矩?”罗廷玉怒极反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陨星郡还是大胤疆土,尔等拦阻朝廷使臣,是意欲何为?!是要造反不成?!”

这话一出,身后那队仪仗纷纷挺直了腰,几个捧旗的护卫更是暗中按住了刀柄。

官道两侧稀稀拉拉围了些百姓,远远看着,交头接耳,不敢走近。

那百夫长依然不动。

他身后三排甲士同样纹丝不动,长戟交叉的角度没有偏一分。

气氛僵持住了。

罗侍郎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正要再开口。

城门口那道厚重的玄铁门内,忽然传出脚步声。

不疾不徐。

一声,一声。

门洞里走出一道人影。

她走出来的时候,整条官道上那股剑拔弩张的气焰,忽然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

陨星卫齐刷刷侧身,让出道路。

“幽大人。”百夫长抱拳行礼。

来人正是幽。

她的目光从罗侍郎身上掠过,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没什么情绪。

“罗大人。”幽开口,声音冷淡,“陨星城有陨星城的规矩。秦帅不在,你递帖子就是。人先退到城外驿馆等,何时传召,何时进城。”

罗廷玉胸口一窒。

他盯着幽看了两眼,硬生生把"你敢"两个字咽了回去。

他认出了这个魔族女人。

此人是秦无夜座下除了灵帝之外,最强战力的人物,没有之一。

真要动起手来,自己这队仪仗还不够给对方塞牙缝。

但罗侍郎毕竟是带着圣旨来的,皇命在身,他不能就这么灰溜溜退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腰板,从身后捧旨官手中接过那卷黄绫圣旨,双手托举过头顶,高声道:“圣旨在身,如陛下亲临!本官不入城也无妨——烦请通报秦统帅,出城接旨!”

他特意把"出城接旨"四个字咬得极重。

幽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微微偏头朝身后一名亲卫递了个眼色。

那亲卫会意,转身快步朝城内奔去。

罗侍郎骑在马上,捧着圣旨,就那么僵在官道中央。

日头从头顶照下来,暗金袍晒得发烫,额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不敢抬手擦,生怕落了"不敬圣旨"的口实。

城门口三排甲士依旧横戟封路。

百姓越聚越多,远远围了一圈,有人踮脚张望,有人小声议论。

“那是御京来的钦差吧?”

“捧圣旨呢,架势不小。”

“啧啧,进不去城啊?”

罗侍郎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火辣辣地烧。

而此时,陨星城郡守府内。

秦无夜正坐在后院的葡萄架下翻一卷旧册。

他这几日修身养性,身上那股沉静的气韵不像武将,倒更像哪位世家大族养在深宅的公子了。

可若细看他的眼睛。

那双瞳色偏淡的眸子里,藏着一种与这副模样截然不同的东西。

锋芒内敛,一旦翻出来,便是能劈开山河的锐利。

亲卫快步奔进来,单膝跪地:“统帅,御京来人了,礼部罗侍郎捧着圣旨,被幽大人拦在城外。罗大人说要您出城接旨。”

秦无夜翻册页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把那页折了个角,合上册子搁在膝头,偏头看向亲卫,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懒意。

“轩辕镜叫来的人……准没好事。”

亲卫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秦无夜端起手边凉茶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咽下去,才又开口:“安南在不在?”

“靖司大人正在前衙理事。”

“叫她过来。”

片刻之后,靖司安南从侧门进来了。

她今日穿了件窄袖劲装,乌发高束,眉目英挺。

站在葡萄架下时,半边脸被藤叶漏下的光斑映得明明灭灭。

秦无夜将事儿跟她说了,意思很明确。

一,他不会出城接旨。

二,若是轩辕镜给什么好处,一律不收。

靖司安南点头:“明白。”

她出城门的时候,罗廷玉已经在日头底下晒了两刻钟了。

暗金袍后背洇出一圈深色的汗渍,双手捧着的圣旨黄绫被风吹得微微翻卷。

他身后那队仪仗个个蔫头耷脑,捧箱的力夫偷偷把箱子换了好几次肩。

罗侍郎远远看见城门内走出一道人影,精神一振,挺直腰板往前迎了一步。

然后看清了来人的装束和面容。

又是个女人。

是秦无夜的道侣……靖司安南。

不是秦无夜。

罗侍郎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那一瞬燃起来的期待啪地灭了。

“秦统帅呢?”他压着嗓子问,声调紧绷。

靖司安南走到他面前三步处站定,双手负在身后,姿态随意:“秦帅有事,无暇分身。我代为接旨。”

罗侍郎额角那根青筋又跳了起来。

他是正四品的朝廷命官,捧着圣旨千里迢迢赶来,结果对方连面都不露,派个女官来打发他?

太嚣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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