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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0章 天崩


第920章  天崩

    沈天在三位造化至尊出手的一瞬,元神深处猛然一震。

    那三股造化之力,一股凌厉到极致,要将一切存在从根源处斩碎、终结;一股厚重如山,仿佛承载著万法之源、大道之纲;一股苍茫如初,仿佛蕴含著万物开端与时空起源的至高道韵。

    那气息道韵,与神狱八层那具神尸创口如出一辙,同源同质!

    此刻它们正以同样的方式渗入沈天的血肉、骨骼、元神,要将他从存在根基处拆解、

    压碎、归于虚无!

    他的金身在那三股力量的侵蚀下急剧溃散骨骼从内部生出细密的裂纹,血肉的纹理在法则的编织下开始扭曲偏移,元神深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根源处剥离。

    他的脊背弯折,身形下陷,整片虚空都在他脚下持续坍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要将他按入深渊最深处。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

    太初镇界图内混元珠疯狂旋转,一层层混沌色光幕从图卷中涌出,裹住他那正在溃散的形体。

    同时一股神意自第二元神内炸开,似无形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扩散向镇北军与大虞分布于各条战线的二十九万黑甲神军、十二万赤甲神军、三十三万孔雀神刀军、八百五十万七品甲士的心灵深处,感召著每一位五品以上将校。

    那一瞬间,从北邙边缘到龙州前线,从元水北岸到天京郊野,无数道气血精柱冲天而起。

    九百万余将士同时结阵,洪流般的战意与气血在军阵上空凝成一道粗如天柱的血色光柱,直贯云霄,将方圆万里的云层撕成碎片。

    雪龙山城地宫深处,苏清鸢正立于阵枢之前。

    她感应到那道神意,骤然抬眸:「启阵!」

    她身后四万三千金阳亲卫在同一刹那催动功体,人人眉心那枚大日天瞳子体亮起,金色光焰如潮水般涌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幅覆盖整座地宫的煌煌日轮图景。

    那日轮缓缓旋转,光芒万丈,将整座地宫映照得一片金红。  

    魔天王庭,分布于各大岛陆的四千万直属魔军也已严阵以待。

    他们全员六品以上,身披以玄铁汁浇铸的血罡重甲,手持八品以上裂空钺,甲胄上的防御符文明灭如潮,在各大岛陆上空凝结成一片暗红色的光幕,灵机吞吐如活物般震颤,将方圆数千里的神狱虚空都压得微微塌陷。

    更有魔天王庭附庸诸魔主,诸位战王总计九千万精锐魔军,也听其号令,气血冲霄!

    沈天双臂微张,灵植官脉的脉络从他周身延展而出,与那万万大军的气血瞬间接驳。

    精纯的血元如决堤洪流般涌入他的功体,使那十轮神阳骤然进发出比之前璀璨十倍的华光,一身威势激增,煌煌如日轮当空,将天京城上空残余的法则碎片都灼烧得嗤嗤作响。

    太初镇界图内的剑气随之狂暴。

    一千零八十道淡金光丝从图卷中涌出,每一道都比之前凝练数倍,剑网如怒潮翻卷,将那三道造化余波撕成漫天碎屑,断层处紫金劫雷跳跃不休,将残存的法则脉络从根源处彻底抹消。

    沈天与日冕神轮融为一体,化身大日,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金光!

    他又施展重阳天瞳神通,使这轮大日在虚空中一分为二一双日凌空,一左一右,如两轮真实的太阳横贯天际,带著焚尽苍穹的煌煌神威,硬生生扛住那三股造化之力的撕扯、渗透与冲击。

    那一瞬间,天京上方的天穹化为一片刺目的白炽之色。

    双日与三股造化之力对撞的余波呈环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数百里外的山丘削平,将途经的云层蒸发殆尽。

    沈天的金身在那冲击中布满裂痕,暗金色的血液从甲片缝隙中渗出,顺著绝妄天磐的表面蜿蜒流淌,可他的身形仍在天京上空岿然不动,双日的光辉始终将那三股毁灭洪流挡在城池之外,不曾让一丝余波落入城中。

    天京城内,那些正于自家府邸中凝神观战的世家门阀首领,见到那道暗金身影在造化洪流中纹丝不动,紧绷的脊背瞬时为之一缓。

    这位辅政王虽然行事霸道,对他们这些门阀从不假以辞色,可危难之际,此人却也能一肩担之。

    无生立于虚空之中,眯了眯眼:「好精纯的先天众炁。」

    此子竟然另建了一套灵植官脉,以青帝遗桩为根基,以灵植为脉络,使那先天众绕开了玄的掣肘,不受干扰更让祂惊讶的是,沈天方才几近崩解的神躯,竟在瞬息间恢复如初。

    真空也侧目看了沈天一眼:「此子底蕴不薄,非短时可破,先诛玄。」

    祂随即抬手虚按,抓向了九霄神帝。

    神灭与无生同样收手,三股力量不再分心于沈天,全数压向那道正在往南退去的玄色身影。

    沈天见势,没有半分迟疑。他双日合一,化身一道赤金光痕,与那三位造化至尊的攻势几乎同时抵达九霄神帝的身侧。

    太初镇界图的剑网从侧翼切入,一千零八十道金色剑光凝成一线,直直刺入九霄神帝万象屏障的一处裂隙。

    那裂隙是由三股造化之力持续碾压生成,此刻被剑光一激,便骤然炸开,使九霄神帝的遁光失控,轨迹偏斜。

    这位瞬时被神灭一道灰白裂痕正中肩头,暗金色的神血从裂口处迸溅而出,在虚空中化作点点金红星屑。

    九霄神帝的身形随之下沉,面色也微微发白,可祂的神色依旧平静,只借著那一击的余势加快遁速,朝大虞南京的方向疾掠而去。

    那速度比方才更快了三分,仿佛那一击反倒成了借力脱身的契机。

    沈天目送那四道身影消失在南方天际,随即目光转厉,回望身后一片残破虚空。

    那是万妖元皇!

    此人正隐于翻涌的混沌气流之中,虽被地母牵制,没有出手,可的意志如一张无形的网,始终笼罩著这片战场,一寸一寸地收紧、试探、压迫,使沈天无法将全部心力投入前方的造化交锋。

    沈天哼了一声,身形一晃,落在紫宸殿前的汉白玉台基上。

    此处殿门半敞,光线从破损的穹顶斜斜漏入,照亮御案前那道端坐的身影。

    姬紫阳仍坐在龙椅之中,一手按著那方神天玺,身姿挺拔如常。

    可他的面颊上,已有两道暗黑色的血线从眼角垂落,沿著颧骨的弧度滑向下颌,滴在玄色王袍的前襟上。

    脖颈与手背处亦有细密的青黑色瘢痕正在蔓延,像被灼伤的脉络从肌肤下浮起,边缘泛著淡淡的焦痕。

    那些都是器毒丹毒反噬的痕迹,顺著官脉的脉络逆流而上,侵蚀著的血肉与神念。

    沈天上下看了一眼姬紫阳,眉头微皱:「岳父这是何苦?些许丹毒器毒,我承受得住,你不必强撑。」

    「怎么是强撑?」姬紫阳洒然一笑:「现在又没危及我的性命,等到我撑不住的时候,自然会给你。你是我人族的擎天之柱,而此战关系人族存续,今日谁都能牺牲,谁都能倒下,唯独你不能,你必须以最全盛的状态应战!」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殿门,望向南方天穹:「莫让我与修罗失望。」

    沈天闻言默然片刻,随后身形一晃,消失在殿门之外。

    大虞南京上空,九霄神帝才刚踏入城界上空,那三股造化之力已如影随形。

    此处皇极镇世大阵的淡金光幕刚在城墙上空铺展开来,便被那三道碾压而至的法则洪流击溃。

    阵枢从中央向内凹陷,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炸开,整座阵图在那千分之一息内彻底溃散,碎屑如灰烬般飘落。

    天德帝与月神的气息已不在城中这一人一神在九霄神帝抵达之前便已撤走,走得干净利落,连城内几位人族超品一并带走。

    城防法阵既碎,城墙便再无支撑,余波扫入城中的刹那,楼阁倾塌,街巷崩裂,碎石翻落如瀑。

    城中百姓被那迎面而来的毁灭洪流吞没,有的被坍塌的砖石压覆,有的被虚空裂痕削去半边身躯,有的连惨叫都未能出口便已消散成灰。

    黑色的业力孽火从每一片废墟中升腾而起,顺著因果的脉络逆流而上,如无数条暗色的河流,朝三位造化至尊涌去。

    神灭、真空、无生的身形在这片业力洪流中同时身形一滞。

    祂们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丝不虞之色,随即抬手虚按,将那层层涌来的灰黑雾气从身周排开、压入脚下虚空。

    然那业火如潮,一波散去,新的便从更远处的废墟中重新升腾,层层叠叠地缠上祂们的袍角,发出细密的嗤嗤声。

    九霄神帝身上也被业力缠绕,祂却毫不在意,一道神念自眉心涌出,跨越万里虚空,落入五部神王所在的方位。

    那道神念如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五部神王都未回应他的感召,前来助战。

    九霄神帝的面色依旧平静,只唇角微微一勾,发出一声哂笑。

    祂随即身形化光,朝南方更深处遁去。

    四人一前三后,横贯天穹。

    而南京以南绝大多数城池,城墙与防御阵法都年久失修,品阶也远不及天京南疆,他们交手的造化余波只需稍稍触及,一应城池都在顷刻内化为废墟,县城镇集更在刹那间被削为平地,村落更是成片的湮灭。

    更多的灰黑色雾气从每一片焦土中升腾而起,如无数条暗河在虚空中交汇,越积越厚,越聚越沉,在三位造化至尊的下方凝成一层沉甸甸的暗幕。

    沈天在后方追至,目光扫过下方那片正在持续溃散的南直隶大地,他在下一座城池即将被余波触及之前,抬手虚按,一层淡金色的光幕自他掌心垂落,罩在那座城池的上方,将余波尽数卸开。

    可即便如此,城内仍有大量的百姓死散。

    此处是天德治下,各城没修筑任何避难工事,百姓无处可避。

    可沈天不敢消耗太多力量,只能尽其所能的救助。

    九霄神帝却在逼近雷狱战王府的领地时,骤然转向,折往东南方向。

    三位造化至尊紧随其后,四道流光在凡世与神狱之间的晶壁边缘擦过,直直插向大楚国境。

    那一刻,位于楚虞边境某处灵脉交汇之所,一座巨大的宫殿深处,敕帝缓缓睁开眼。

    祂静坐于蒲团之上,感应虚空不断靠近的造化灵机,祂一声苦笑:「还是来了。」

    祂长身而起,步出殿外,朝身后那两道身影摆了摆手:「你二人退后千里,为我掠阵即可。」

    白帝与帝鲲没有多言,两道流光同时掠起,转瞬消失于北方天际。

    敕帝立于虚空,负手望著那片正在逼近的四道流光,他周身那层秩序之力无声铺展,将方圆千里内的法则脉络重新排定、加固、夯实。

    这一瞬,整个人像是一座正在缓缓拔起的山岳,横亘于三位造化至尊与大楚之间的那片天穹之上。

    三位造化至尊的身影在那一刻同时凝住,他们的目光越过九霄神帝的肩头,落在那道立于南方的暗金身影上。

    无生的眼神微微一凝,神灭的眸光更沉,真空则微微侧首。

    —这个敕,也已小半只脚跨入了造化!

    此时九霄神帝的神念,却正跨越层层虚空,落入敕帝心神:「联手!今日你我唯有携手一战,方有一线生机。」

    敕帝闻言却微微摇头,意念回传:「你我二人,不够。」

    祂的目光越过翻涌的混沌气流,落向那道悬于北方天穹的暗金身影,「魔尊,今日我二人若陨落于此,阁下与人族,也必将步我二人后尘!」

    沈天收到敕帝神念,却微微一勾,一声哂笑。

    他背负著手,冷眼旁观,袖手以待。

    就在这一瞬,三位造化至尊的遁光已撞上那道横亘于天穹的秩序屏障。

    神灭在前,袖周身的灰白裂痕似一道横贯天际的刀刃切入屏障表层,所过之处法则脉络像被利刃从中剖开的丝线,断面光滑如镜;真空的银白光泽从两侧同时合拢,将那层屏障挤压得向内凹陷,边缘处发出细密的碎裂声;无生的暗影则顺著屏障的纹理向内渗透,像墨汁渗入丝绢的经纬之间,使那些原本稳固的秩序网罗从内部瓦解、溃散、断裂!

    撞击的余波在那刹那炸开,方圆千里的天穹化为一片灰白的混沌,云层蒸发,光线消散,连时序的流向都被碾成无数飘零的碎屑。

    整个天地,加速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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