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四十章 停矿
江源转过身去,背对着郑文渊和钱宏说道,“去查他的人,查他的关系网,查他到底给谁送过礼。”
郑文渊跪下来道:“臣明白了。”
他退出去的时候心里头都有些发虚。
查何崇的关系网,等于把朝中大半官员都牵扯进来。
这事儿要是捅出去,自己这个小小的一部尚书真的能顶得住么?
但皇上既然下了决心,那就没有回头路。
何家。
何崇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是京城某位大人物送来的,只有一句话:保重。
他看完信后,把纸扔进火盆里。
“老爷,要不要……”
管家站在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要什么?”
何崇抬起头看向管家,挑眉问到,“跑?还是反抗?”
管家顿时吓得不敢说话。
“跑不掉的。”
何崇站起来,走到窗前,语气平淡的开口说道,“皇上既然动了心思,那就不会放过我。”
“那老爷您……”
“我什么都不做。”
何崇转过身,脸上露出看透一切的笑容,说道,“我就等着,看皇上能拿我怎么办。”
管家看着何崇的笑,心里顿时莫名其妙的有些发毛。
看来老爷这是要硬扛到底了。
但他也明白,何家在京城经营这么多年,盘根错节,皇上想动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三天后,户部送来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何崇这些年送过礼的官员,足足有一百多人。
江源看着名单,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啊,何崇的手伸得够长。”
看到后面,江源直接把名单扔在御案上,整个人直接站起身,大声喊道,“从六部到地方,从京官到外官,都有他的人。”
“朕看他才是真正的皇上。”
郑文渊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敢跪在地上说话:
“陛下,这些人里面,有些是何崇主动送礼,有些是被动收礼,还有些是……”
“朕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
江源打断他,“收了何家的银子,就是何家的人。”
郑文渊心里一沉。
皇上这是要一网打尽了。
“陛下,若是全部拿下,恐怕朝局会……”
“朝局?”
江源冷笑一声,“朝局要是被何家这种人把持,那还要朝局做什么?”
郑文渊不敢再说话。
“传旨,何崇涉嫌贪污受贿,着刑部彻查。”
江源站起来,“三处煤矿,全部收归朝廷。”
郑文渊跪地领旨。
他退出乾清宫,心里却有些不安。
皇上这一招太狠了。
直接给何崇扣上贪污受贿的帽子,不管查不查得出来,何家都完了。
何家。
何崇听到圣旨,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贪污受贿?”
他冷笑一声,喃喃自语的说道:“看来皇上这是要往死里整我啊。”
管家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说道:
“老爷,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何崇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满不在乎的说道,“等着呗。”
“皇上要动我,那就让他动。”
“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个代价。”
管家不明白老爷的意思,但也不敢多问。
……
郑文渊掀起官袍下摆,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乾清宫偏殿。
此时的偏殿内气氛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江源负手立于巨大的大夏疆域全图前,周鸿远与赵羽一左一右,垂首侍立。
郑文渊走到龙椅前,看见周鸿远和赵羽两个人后,心头猛地一跳。
进入乾清殿后,郑文渊对着江源的背影深深一揖,恭敬的开口说道:
“陛下。”
“臣以为,何崇此人,比梁铮之流,其危十倍!”
话音落下,殿内却无人应答。
江源没有回头,周鸿源和赵羽更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整个乾清殿内依旧是安静无比。
郑文渊愣住了,他猛然意识到,皇上恐怕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了。
自己与皇上之间,隔着一层他看不透的深渊。
……
何府,书房。
何崇从乾清宫出来,一路坐轿回府,回来后,他连身上那件绣着仙鹤的朝服都未曾脱下,便径直进了书房。
管家何福小心翼翼地跟进来。
自家老爷坐在那张用了几十年的太师椅上,往日里笑眯眯的模样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沉。
何崇一言不发,伸手抓过桌上的狼毫,在铺开的信纸上笔走龙蛇。
“传令下去。”
半天后,何崇写完字后,咬着牙说道,“西山黑龙潭、门头沟大台窑、宛平深沟矿,三处煤矿,明日同时挂出告示。”
何福连忙躬身蜻蜓。
“就说矿道渗水,需停窑维修,复工日期……另行通知!”
最后四个字,何崇说得极重。
何福愣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处煤矿同时停工?
那可是京城八成以上的煤炭供应!
这要是停了,别说寻常百姓家,就是宫里……
“老爷,这……这三处要是同时停了,京城每日的用煤……”
想到这里,何福鼓起勇气,冲着何崇问道。
“你问的太多了!”何崇猛地抬起头,眼中凶光一闪,吓得何福浑身一哆嗦,“让你怎么办,你就怎么办!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何福被这眼神一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诚惶诚恐的号索道:“奴才不敢!奴才知错!”
何崇冷哼一声,将那封写好的信甩到何福面前,冷哼开口道:
“立刻派人去办!另外,你亲自带人,去永昌商号支五万两现银,记住,要现银!分三路,去通州、保定、天津,把市面上能看到的存煤,全给老夫收了!不管价格!”
“啊?”
何福彻底傻了,喃喃道。
一边停产,一边高价扫货?
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再问,捡起地上的信,连滚爬地跑了出去。
老爷这是要跟皇上,掰手腕了。
这京城,要变天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西山、门头沟、宛平三处煤矿外,告示板前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矿工们伸长了脖子,辨认着告示上的字。
当矿道渗水、停窑维修这几个字眼映入他们眼帘时,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停窑?好端端的怎么就渗水了?”
“前儿个下井,干得都能冒烟,哪来的水?”
“这可咋办?一家老小还指着这个吃饭呢!”
人群乱糟糟的,但没人敢闹事。
矿上的监工们抱着膀子,腰里别着短刀,就这么在旁边冷冷的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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