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 平安生病
江澈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拧,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坐在床边,把小平安放在腿上,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毛巾,不停地给她擦额头、擦脸、擦小手。
毛巾凉了就换,换了又凉,凉了又换。
一盆水换了三回,暗卫跑进跑出的,脚步声急促得像擂鼓。
两个时辰。
整整两个时辰。
赵羽终于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郎中,头发花白,胡子也花白,背有点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肩上背着一个破旧的药箱,箱子上的黑漆都磨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木头。
老郎中是被赵羽架着进来的,气喘吁吁,脸色发白,一看就是被马颠得不轻。
“大夫,快看看我女儿。”江澈把小平安放在床上,站起来让开位置。
老郎中放下药箱,喘了两口气,走到床边,先看了看小平安的脸色,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然后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三根手指按在细小的脉搏上,老郎中闭上眼睛,眉头一会儿皱紧一会儿松开,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江澈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眼睛死死盯着老郎中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小平安微弱的哭声。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老郎中睁开眼睛,松开手,转过身看着江澈。
“大人,令嫒是受了风寒,加上赶路劳累,小孩子身体弱,扛不住。”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山西口音,“不碍事,吃几服药就好了。”
江澈悬着的心落下来一半,但另一半还悬着。
“她烧得那么厉害,真的不碍事?”
老郎中捋了捋胡子,笑了:“大人放心,小孩子发个烧是常事。只要退了烧,好好养几天就没事了。”
他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笔墨纸砚,铺在桌上,刷刷刷写了一张方子,递给江澈。
“大人派人去抓药。荆芥、防风、羌活、独活各三钱,柴胡、前胡、川芎、枳壳各两钱,桔梗、茯苓各三钱,甘草一钱。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
他顿了顿,又说:“小孩子怕苦,喝不下去。大人要是有蜂蜜,加点蜂蜜进去,甜一些,好入口。”
江澈接过方子,看了一眼,递给赵羽:“快去抓药。”
赵羽接过方子,转身就跑。
江澈又叫住他:“多给大夫一些诊金。”
赵羽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给老郎中。
老郎中吓了一跳,捧着银子手都在抖:“大人,这……这也太多了……草民平时看个病才收几十文……”
“拿着。”江澈摆了摆手,“大老远跑一趟,不容易。”
老郎中千恩万谢,又交代了几句:“大人,令嫒发烧期间,多喂她喝水,别让她着凉。屋里烧个火盆,暖和些。晚上大人多看着点,烧要是退了就没事了,要是烧不退或者烧得更高了,再来找草民。”
江澈一一记在心里,让暗卫送老郎中出去。
老郎中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江澈问。
老郎中犹豫了一下,说:“大人,草民多嘴一句——令嫒这病,不光是风寒,还有点心火。小孩子虽然不会说话,但心里什么都明白。她可能是想娘了。”
江澈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
老郎中鞠了一躬,跟着暗卫走了。
江澈站在屋里,看着床上躺着的小平安,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搅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想娘了。
他才想起来,从草原出发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
小平安一个月没见到她娘了。
虽然她平时不哭不闹,该吃吃该睡睡,但小孩子心里什么都明白。
她会想娘,会不安,会害怕。
只是她说不出来。
江澈坐在床边,把小平安抱起来,搂在怀里。
小家伙烧得迷迷糊糊的,眼睛半睁半闭,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叫“娘”。
江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丫头,等回了金陵,就能见到你娘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哄自己,“你娘可想你了,天天念叨你。你哥哥也想你,说要带你去看金鱼……”
小平安不知道听没听懂,但她的哭声小了一些,小手抓住了江澈的衣领,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
江澈搂着她,轻轻地摇,一下一下,像摇船一样。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赵羽抓药回来了。
“主子,药抓回来了。”他把药包放在桌上,“属下顺便买了一些蜂蜜,槐花蜜,甜的。”
江澈把小平安交给赵羽抱着,自己拿着药包去了厨房。
客栈的厨房不大,灶台上一口铁锅,旁边堆着柴火和干草。
江澈蹲在灶台前,生了火。
他当年打天下的时候,在野外没少生火做饭,这事儿他熟。
火着了,他把药倒进砂锅里,加了水,盖上盖子,蹲在旁边看着火。
火不能太大,太大了水会溢出来;也不能太小,太小了药熬不出味儿。
他就蹲在那里,一手拿着蒲扇扇火,一手拿着筷子搅药,眼睛盯着砂锅,一秒都不敢离开。
赵羽抱着小平安走进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昏黄的灶火映在江澈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更深了,两鬓的白发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像冬天的霜。
赵羽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见过江澈在战场上杀敌,见过江澈在朝堂上训斥大臣,见过江澈在草原上跟牧民喝酒,但他从来没见过江澈蹲在灶台前熬药。
那个杀伐果断的天可汗,那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太上皇,此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父亲,蹲在厨房里,给自己的女儿熬药。
药熬好了,江澈把药汤倒进碗里,端着碗走到小平安面前。
“丫头,喝药了。”
小平安闻见药味儿,小脸皱成一团,嘴一瘪,哇的一声又哭了。
江澈用勺子舀了一勺药,吹了吹,加了一点蜂蜜,送到小平安嘴边。
小平安闭着嘴,死活不张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乖,喝一口,就一口。”江澈哄着,声音温柔得不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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