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唯有一死，方可破局
天未破晓，烛影昏沉。
几缕微光落在空了一半的锦被上。
沈芙苏半梦半醒时，伸手一探却是空空如也，还有残留的余温。
她心头猛地一空，霎时清醒过来。
商卓昀走了，是不告而别。
想着他或许还未走远，沈芙苏连鞋子也来不及穿，赤着脚便追了出去。
廊下风冷，苔滑露重。
她一路小跑，终于在府门外看见那道即将起程的身影。
“商卓昀！”
沈芙苏声音微颤，商卓昀身形一顿，猛地转过身，玄色织金蟒纹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可那双异瞳在触及沈芙苏单薄身影的刹那，骤然软了下来。
“苏苏，怎么这样就跑出来了？”他蹙眉，大步折返，解下身上的墨色大氅将她牢牢裹住，声音沉哑，“受凉了怎么办？”
沈芙苏仰起脸看着他，眼底水光潋滟，攥紧他衣襟的手指微微发抖：“为何要不告而别？”
商卓昀叹息一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走到一旁廊凳坐下，把那双冻得通红的足捂进怀里暖着。
“我怕你醒了，我又会舍不得离开……”他低头，额抵着她的额，两人呼吸相闻。
“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沈芙苏说这话，只是想让商卓昀安心。
“苏苏，等我回来。”说罢，商卓昀垂眸，在她唇上落下轻轻一吻，带着灼人的温度。
晨光熹微中，他披甲策马，身影渐行渐远。
沈芙苏攥紧还残留他体温的大氅，缓缓闭上眼睛。
千万珍重，我的九千岁。
商卓昀离开后，沈芙苏一夜无眠……
……
无悲寺古木参天，钟磬声悠远。
沈芙苏这些日子心里慌得厉害，不知为何便想去无悲寺，那个前世她和商卓昀一同死去的地方。
沈芙苏带着棠梨梅染踩着青苔石阶步步而上，心绪稍安稳了些。
自商卓昀离京，已有半月没有音讯，她今日前来，不为求佛，只为寻一个心安。
檀香袅袅，慧觉大师静坐在禅房中。
他并未抬头，却好像早已料到沈芙苏会来。
无悲寺虽然得以重建，但香火依旧稀薄，只有几个僧人慢悠悠地扫着落叶，木鱼声断断续续飘来，反倒衬得四周更安静。
沈芙苏随后进殿，拿起漆皮斑驳的签筒，木签碰撞的声响听得她心尖发紧。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签筒轻轻摇晃，一支木签“嗒”地落在地上。
捡起时，她指尖都在抖。
签文上只寥寥几字——下下签。
前世葬身于此的画面突然翻涌上来。
火光、厮杀、商卓昀染血的脸……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帕子早已被手心的冷汗浸透。
慧觉缓缓开口，“阿弥陀佛，施主心有千结，皆系一人。”
沈芙苏指尖微紧，声音依旧平静，“请慧觉大师明示。”
慧觉缓缓睁眼，目光澄明，“聚散无常，恩怨有源。一切……自有天意，不可违背，亦不可改变……”
沈芙苏心头一紧，追问道：“何谓天意？若天意弄人，又当如何破局？”
慧觉沉默良久，枯瘦的手指拨过佛珠，声音低沉，“此局无解。唯有一死……”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沈芙苏，“方可破局。”
唯有一死，方可破局？
沈芙苏反复咀嚼这几个字，攥着签文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难道前世今生的结局，竟是早已注定？
“大师是说……要我死，还是他死？”她声音发颤，禅房内佛珠转动的声响让人窒息。
“唉……”慧觉叹息，终是轻轻摇了摇头，“缘法自有定数，贫僧不敢妄言。只是施主执念太深，该放下才好……”
“若我不愿呢？”沈芙苏猛地抬头，倔强道：“我偏要护他平安，偏要逆天改命！”
沈芙苏说罢，身子虚软踉跄退了一步。
棠梨听得心惊，连忙扶住沈芙苏，低声劝道：“夫人，大师的话未必全准，咱们先回去吧，仔细身子。”
沈芙苏没有动，只是望着慧觉，“可若我一人之命，能换他平安，那这局，我破。”
慧觉闻言，瞳孔微缩，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施主……三思。”
“无需三思。”沈芙苏深吸一口气，将签文折好塞进袖中，对着慧觉深深一拜，“多谢大师指点。”
说罢，她扶着棠梨的手走出禅房，离开了无悲寺……
……
深宫，一宫女端着一碗漆黑汤药，跪在龙榻前。
“陛下，该用药了。”她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皇帝凝视她片刻，张口任由汤药一勺勺喂进口中。
片刻后，他忽然抓住她手腕，“你胆敢下毒谋害朕！”
“哐当”一声脆响，药碗狠狠砸在地上，药汁溅得满地都是。
苏公公闻声连忙冲进来，见满地狼藉，厉声喝道：“拿下！”
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扭住宫女的胳膊。
冒充侍药宫女的贼人被死死按在地上，袖中掉落的腰牌滚到苏公公脚边，赫然是懿妃的腰牌。
片刻，皇帝殿内围了一圈人，有萧承烨，萧羽婳，还有皇后陆华兰。
懿妃被两个嬷嬷架着拖了进来，她发髻散乱，狼狈不堪，却在看见榻上那人嘴角溢出的黑血时，发出癫狂的大笑。
“皇位是我儿的！本该是我儿的！”懿妃的眼底满是猩红，“我要为我的熙儿扫清所有障碍，让他坐上这大庆的龙椅！”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榻上之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质问，“当年你在北地明明亲口答应过我！那时萧承烨还在北狄做质子，生死不知！你说过，今后这大统，是我儿的！你为何要食言？为何要出尔反尔！”
萧怀瑾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确定了下毒之人就是懿妃。
“赐鸩酒。”萧怀瑾冷冷吐出这几个字。
侍卫将她拖出殿外时，凄厉的尖叫依然清晰，“萧怀瑾，你不得好死！！”
懿妃到死，她都在重复那句话。
宫人们低眉顺眼，无人敢言。
只道懿妃娘娘，终究是疯了……
……
九千岁府内，沈芙苏刚从无悲寺回来，萧羽婳已经等了许久。
她连忙上前握住沈芙苏的手，“芙苏！救救我父皇……”
她语无伦次，“懿妃给父皇下了毒，御医说毒已入心脉，回天乏术……只有江南的神医扁十八或有一线生机！你可有办法寻他？”
沈芙苏心下一沉，“听说扁神医近些日子在江南，江南路远，纵是八百里加急，往返也需半月，陛下如何等得及？”
“怎么办……”萧羽婳的身子瞬间一软。
“或许，不必等扁十八！”沈芙苏突然想到一人，“叶青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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