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娶了九天凤命,谁敢怀疑正统?
周遭气氛一瞬间凝固。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不苦高举的东西上。
是块蟠龙玉佩。
萧怀悯的瞳孔猛地一缩,那龙纹刺眼地灼了他的眼。
“你是个瘸子?”萧怀悯挑眉,在不苦因激动和恐惧而涨红的脸上试图找出破绽。
“是,从小身有残缺。”不苦开口道。
其实他说了谎,他并非生下来就是瘸子,出生时他的盲眼母亲叶娘子走投无路,为了让他活下去,便将他送到了无悲寺中……
后来,他知道他的母亲总会来无悲寺看他,为了给母亲采药,他跌落山崖摔断了一条腿,这才变成瘸子。
跛脚……
玉佩!
他就是身有残缺的双生子皇孙!
萧怀悯挥手,两名侍卫立刻扑上前,手掌粗暴地抓住不苦细瘦的胳膊,将他像拎小鸡一样从地上拖拽起来,狠狠按跪在地上。
动作之大,让不苦发出一声闷哼。
萧怀悯垂眸,居高临下地望着不苦,声音不高,却字字像淬了冰,“你可知,昭明元年那场异象,应的便是你这个妖孽?”
不苦闻言只是微微蹙眉,并未多言。
萧怀悯见状,语气陡然添了几分厉色,“你若不死,大庆江山迟早要毁在你手里!朕今日杀你,是替天行道,肃清祸乱——你,可有不服?”
话虽如此,可只有萧怀悯自己知道,那替天行道四个字有多虚伪。
他哪里是怕什么妖孽?昭明元年的异象早已是陈年旧事,真正让他如芒在背的,是阶下这少年。
他弑父杀兄,世间多少人不承认他的正统。
这皇孙一日活着,便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
今日借妖孽之名除了他,既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又能永绝后患,何乐不为?
“昭明五年,天降祥瑞之兆。你们无悲寺倒是诞了一位九天凤命,沈家嫡女……”萧怀悯拖长语调,再次开口道:
“不过这沈家女如今不过七岁稚龄,注定是我儿承稷的太子妃!这,便是天命所归!如此我儿将来承继大统,我看谁还敢说我萧怀悯不是正统!”
他刻意加重九天凤命四个字,想用这祥瑞之兆彻底洗刷掉他弑父杀兄的血污。
他盯着不苦,等着他或惶恐或求饶,或怒骂或辩驳。
却没料到。
对方只是静立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惧。
不苦抬眼,目光直直撞进萧怀悯眼底,清亮得让他心头一跳。
“陛下!既然我的人头挨了陛下的眼,那我自愿赴死!”不苦仰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萧怀悯,“还请陛下,放过无悲寺!”
萧怀悯的眉头紧锁,眼神在玉佩和不苦之间来回扫视,阴晴不定。
玉佩是真的,这毋庸置疑。
但眼前这个跛脚的、形容卑微的小和尚……到底是不是他的“好侄儿”?
还是说有人设局?
萧怀悯眼底的疑虑和杀意交织翻涌。
“哼,你真的是皇孙?”一声冰冷的嗤笑从他喉间溢出,他缓缓踱步,走到被按跪在地的不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幽幽地吐出几个字,“朕不信你。”
随后,萧怀悯冷声下令,“无悲寺所有僧人,一个不留!”
“不!你不能这样!你这个小人!你言而无信!”不苦嘶吼着挣扎。
下一瞬,萧怀悯猛地抽出身边侍卫腰间的佩刀毫无怜悯地斩下。
“噗嗤!”
闷沉的、利刃入肉的声音。
不苦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心口处被刺穿。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倒去,重重的砸在地上。
那张此刻努力地、艰难地转向暗阁的方向,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脸扭曲着,冷汗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他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皇孙殿下。
你一定要活下去,活到翻了这天,翻了这地……
不苦眼中最后的光微弱跳动了一下,随后化作一潭死水。
“拖走!”萧怀悯嫌恶地将刀丢在地上,看也没看不苦的尸体。
他不悦地瞪向身旁之人,“苏统领为何迟迟不愿动手?你这是要违抗朕的命令么?”
“臣不敢!”方才下令动手的统领苏牧抱拳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众僧人,“陛下,玉佩已得,妖孽伏诛,此间僧众……”
萧怀悯狠狠地掌掴了苏牧一下,打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萧怀悯冷笑,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妇人之仁,乃是大忌。”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放一把火,把无悲寺烧个干净——片瓦不留!”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些许人命,几缕青烟,比起他坐得稳稳的江山,又算得了什么?
苏牧抿着唇,终是抱拳应道:“是!陛下!”
随后,他转身下令:“放火!”
火焰已经腾起。贪婪的火舌舔舐着佛像经幡,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将无悲寺渐渐淹没。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不知过了多久,火焰渐渐微弱下去,只余下滚滚浓烟和一片焦黑的废墟,连空气里都飘着灼焦的尘土味,浓得化不开。
忘尘在暗阁的缝隙里不知昏沉了多久,直到被夜晚的一阵刺骨寒意惊醒。
他扶着石壁起身,身体脱力,察觉外面没有人才哆哆嗦嗦地挪开暗门,踉跄着移了出来。
刚迈出暗门,山风便裹胁着灰烬与浓重的血腥气撞了过来,狠狠灌进他的口鼻。
那气味又腥又苦,像无数根细针扎着喉咙,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许久,他才缓过气,抬起布满血丝的眼。
眼前是断垣残壁,是被烧得扭曲的铜钟,是在风中簌簌作响的焦木——那些熟悉的僧舍、佛像、甚至晨起时扫地的师兄,都没了。
一切都没了,都化作了一片焦土……
忘尘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咚”一声跪倒在地。
凭什么?
他不过是想活着,从出生被抛弃丢在寺门外那天起,就只想安稳地活着。
可连这点念想都成了奢望。
就因为他是皇孙,狗皇帝就要将他和这满寺的无辜之人一同焚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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