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夫人方才用那么大力气，手疼么？
马蹄踏碎尘埃。
沈芙苏勒马落地，裙裾翻飞。
她将目光穿过一片混乱，死死盯在高台上正举着火把的沈语瑶，她脚下是瑟瑟蜷缩的病患。
“沈芙苏？”沈语瑶瞳孔骤缩，脸上惊愕与厌恶交织，“怎么是你？”
“怎么，妹妹见我还活得好好的，很失望？”沈芙苏唇角勾起冷笑。
“呵！算你命硬！”沈语瑶立刻猜到她的来意，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火把狠狠掼向堆叠的干草。
“凭你也想阻止我？做梦！”
“住手——”沈芙苏厉喝，竟还想用身体去扑火。
“咻——”
一支利箭破空而至。
“啊！”沈语瑶感到一股巨力狠狠撞在紧握的火把上，她的虎口剧震，五指麻痹，火把脱手飞出，被商卓昀一箭射在她身后的柱子上。
商卓昀端坐马背，单手控弓，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翻飞。
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一片劫后余生的狂喜。
“是掌印夫人！”
“九千岁！是九千岁来了！”
“苍天有眼！我们有救了！”
病患们难以置信地呼喊，声音带着哭腔。
沈芙苏已经冲上高台，一把狠狠攥住沈语瑶的手腕，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挥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沈语瑶脸上。
“疯够了吗？沈语瑶！”沈芙苏冷声呵道。
沈语瑶被打懵了。
她猛地看向沈芙苏，眼中最初的惊骇迅速被一股疯狂取代。
她猛地甩脱沈芙苏的钳制。
“沈芙苏，你说我疯了？我看你才是疯了！”沈语瑶说着指向眼前的病患。
“这群贱民根本就是无药可医！留着他们，会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的。我这叫杀一人而救百人，你个后宅的蠢女人，懂个屁！”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比方才沈芙苏那记耳光更清脆、更狠戾的耳光落在沈语瑶脸上。
商卓昀力道之大，打得沈语瑶整个人趔趄着扑倒在地，半张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商卓昀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冰冷。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打她的那只的手，极其嫌恶地在空气中甩了甩，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咱家从来不打女人。”商卓昀若无其事道，随后顿了顿，“可咱家实在心疼夫人的手。”
说罢，他看也不看沈语瑶一眼，径直转身，方才还冷戾的气势瞬间收敛。
商卓昀轻轻执起沈芙苏那只打过沈语瑶的手，小心翼翼地拢在自己的掌心摩挲。
“你不过是被打了，咱家夫人的手可是要打疼了。”
商卓昀垂眸细细查看，指腹轻轻摩挲过沈芙苏微红的掌缘，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温柔，与方才判若两人。
“苏苏，方才用了那么大力气，手疼么？”
“你！你们！”沈语瑶挣扎着抬起头，半边脸红肿可怖，嘴角挂着血，散乱的头发黏在脸上。
她突然又哭又笑，“等着吧……你们都等死吧！我看没我，你们如何收拾这烂摊子！我看没我，你们如何治好这瘟疫！”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猛地从病患堆里响起。
一道瘦小的身影狠狠扑向瘫在地上的沈语瑶。
“小武？”沈芙苏猛地皱起眉。
只见小武死死攥着一柄生锈的小刀，转眼就刺向沈语瑶脖颈。
“坏女人！你骗我！你害死我娘！你还让我去害人！我要你偿命——”
沈语瑶瞳孔骤缩，她没有丝毫悔意，也没有躲闪，而是向身旁猛地一捞。
“啊！小姐！”一旁的侍女猝不及防，被她狠狠拽到身前，正好迎上小武那致命的一刺。
沈芙苏想起来了。
前世。
沈语瑶也是这般，毫不犹豫地用忠心耿耿的青梧替自己挡下了致命一刀。
最后青梧惨死，刺客也被一刀毙命。
今生。
她万万没想到，那所谓的刺客，竟是被沈语瑶逼到绝路的可怜孩子。
“小武！停手！”沈芙苏嘶声大喊，试图唤回孩子的理智。
疯狂的小武动作猛地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夫……夫人？”
就是这刹那的停顿。
商卓昀手中的刀柄敲在小武握刀的手腕上。
“啊！”小武痛呼出声，小刀掉在地上。
商卓昀大手一伸，轻易揪住了小武的后衣领，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他凤眸微眯，寒光凛冽，俯视着眼前这挣扎扭动的小孩，声音低沉。
“小小年纪就如此苦大仇深，还敢当众行凶？谁给你的胆子？”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杀了她！”小武双脚离地，便开始疯狂踢蹬，涕泪横流。
“夫君，放开他吧。”沈芙苏轻声道。
小武见商卓昀是沈芙苏的夫君，便下意识觉得他是好人，身体不再挣扎。
商卓昀看着小武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小武重重跌坐在地，随后睁着眼睛看向沈芙苏。
沈芙苏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极轻，“小武，告诉姐姐，到底……怎么了？”
“夫人——”小武涕泪横流，身子抖个不停。
他猛地抬手指向一旁脸色煞白的沈语瑶，每一个字都浸满恨意。
“是她！是这个坏女人逼我……逼我来害您！她给我娘的药根本没用！我阿娘……我阿娘她……死了！呜呜呜……”
“你说什么？”
商卓昀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周身却散发着煞气。
小武开始语无伦次地将沈芙苏施粥那日沈语瑶如何威逼利诱，如何让他害沈芙苏的事情，抖抖索索地说了出来。
“谋害掌印夫人……”商卓昀缓缓向前踏了一步，眼中是冰冷的杀意，“你可知，是什么下场？”
“夫君！”沈芙苏一步上前横在了商卓昀与小武之间。
“他也是被逼无奈，身不由己。”
商卓昀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解，“苏苏，你为何要护他？你知不知道他险些害死你。”
险些让我彻底失去你。
沈芙苏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侧过头看向小武。
“因为他很像一个人。”
“谁？”商卓昀此刻只想知道是何方神圣，能让沈芙苏如此大发慈悲。
“你故事里的那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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