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吾心安处是吾妻
皇帝寝宫内，龙涎香混杂着浓重的药味，沉沉地弥漫开来。
“咳咳……”隔着明黄珠帘，传来萧怀瑾压抑的咳嗽声，惊得鎏金兽首烛台的火苗猛地一跳。
商卓昀撩袍单膝跪地，恭敬地听着珠帘后传来沙哑的问话：“卓昀，朕让你查得双生子一事，可有眉目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久病之人的沙哑。
“回陛下，”商卓昀垂首，声音沉凝，“此事……极难查证。当年经手人十不存一，尚未有眉目。”
“哎……”萧怀瑾长叹一声，回想起二十二年前。
那年是昭明元年，萧怀瑾还是东宫太子，太子妃陆华兰诞下双生子，孪生而貌异，次子身有残缺。
皇室素忌双生，认为双生子是“夺嫡之祸”的不祥之兆，于是，身有缺陷的第二子被萧怀瑾下令暗中处理。
太子妃不忍心杀了自己的亲骨肉，便让东宫管事太监陈福海将其暗中送到城郊无悲寺。
昭明十三年，萧怀悯弑父夺位，假传遗诏登基即位。
萧怀瑾假死脱身逃去了北地，萧承烨被送至北狄为质子。
萧怀悯不知从何途径得知了双生子的秘辛。
为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他竟下令血洗无悲寺！
最终寻得并诛杀了那个藏匿多年的双生皇子。
所有人都认定，那双生之子已化作佛前枯骨。
直到永安五年萧怀瑾夺回皇位，陆华兰却说无悲寺死的不是她的孩儿。
龙纹烛台的火苗突然明灭不定，萧怀瑾叹息道：“唉，罢了，连你也查不出眉目，此事……便暂且搁置吧。唉，若是皇后肯再说些线索，恐怕也会好查一些。”
商卓昀疑惑，“臣斗胆，敢问陛下可知，皇后娘娘……为何始终不愿明言？”
帘内沉默片刻，才传来萧怀瑾低沉沙哑的回答，“她怕是觉得朕容不下那个孩子，当年对双生子的处置……终究是朕亏欠了她。”
殿内陷入短暂寂静，唯有更漏滴答作响。
萧怀瑾忽而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你和那位镇国公府的嫡女，沈芙苏？近来可还安好？”
商卓昀微怔，“承蒙陛下挂念，夫人贤良淑德，将府中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如此便好。”萧怀瑾苍白的脸上浮起笑意，“你身边……总得有个人知冷知热才好，朕也能放心些。”这关怀，超越了君臣，近乎父子。
“多谢陛下挂念。”商卓昀谢恩，却听珠帘后传来一声长叹。
“看看朕那两个儿子，太子性情阴鸷，二皇子常怀小人之心……他们若能有你一半的沉稳持重，朕何苦在病榻上操心朝政？”
商卓昀垂眸敛去眼底波澜，“陛下吉人天相，待龙体康复便能一切安好。”
“唉，罢了罢了。”萧怀瑾摆了摆手，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后，他强撑着精神道：
“你且回去吧，这段时日，还需你替朕上朝。朕这身子……再调养些时日再说吧，咳咳……”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臣遵旨。”商卓昀深深叩首，玄色蟒袍扫过青砖，起身时看向龙榻上那个单薄的身影，心头微沉。
“陛下保重龙体，臣告退。”说罢无声地退了出去。
待商卓昀回到九千岁府，已是更深露重。
烛火在雕花槅门外明明灭灭。
商卓昀掀开竹帘，便见沈芙苏歪在梨木桌案上，几缕青丝垂落，掩住她的半边侧脸。
他喉结微动，心头一软，眸中冷厉尽数化为疼惜。
他轻手轻脚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沈芙苏打横抱起。
“夫君……”怀中的人无意识嘤咛一声，商卓昀垂眸，指尖擦过她眼尾泪痣时带起一阵酥麻。
刚将人安置在软榻上，正要转身，腕间突然传来温热的力道。
“商卓昀，别走！别走……”沈芙苏迷蒙睁眼，长臂环住他的脖颈，带着困意的呢喃混着暖香扑在他耳畔。
商卓昀僵在原地，任她发间茉莉香萦绕鼻尖，方才在皇宫积攒的寒意瞬间消融。
“我不走。”他嗓音沙哑得厉害，伸手理开她额前碎发，“身上沾了夜露，换掉外袍便来。”
“不许骗我...”沈芙苏将脸埋进他心口，呓语渐渐轻缓。
商卓昀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起身时特意放缓动作。
青铜鹤灯的光晕里，他望着床上蜷成猫儿般的身影，唇角不自觉上扬。
指尖拂过灯芯，屋内骤然一黑。
月光透过窗棂，像是在沈芙苏恬静的面容上镀了层纱。
商卓昀解下腰间玉佩轻轻搁放，褪下外衣躺入被褥。
身旁的人立刻寻着热源贴过来。
朝堂如虎穴，唯有她是心安处……
商卓昀感受着怀中人绵长温热的呼吸，就像是细密的羽毛扫过心口，紧绷的神经一寸寸松弛下来，终于安心闭眼睡去……
……
翌日清晨，商家祠堂前红绸招展。
依照约定，他们要将商卓昀的生母——妾室叶氏，扶入宗祠，记入族谱为“淑慎夫人”，享正妻之尊。
香烛缭绕，气氛凝重。
三房老爷商凛衍对商卓昀道：“昀儿，如今我等已依言而行，还望信守承诺。”
一旁，家主商凛川与林夕面色铁青，尤其是林夕，几乎恨得将牙咬碎，这本该是她百年后独享的尊荣，如今叶氏成了正妻，她就成了继室！
“嗯。”商卓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无声的威压。
沈芙苏静静站在商卓昀身侧，他并未看向沈芙苏，但宽袖下的手，却极轻微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冗长的仪式终于结束。
待众人带着各异的心思散去，祠堂内只剩下商卓昀与沈芙苏两人，以及缭绕不散的香烛气息。
商卓昀望着神龛上新刻的“叶氏淑慎夫人”牌位，喉结动了动。
他看向身边安静陪伴沈芙苏，冷硬的心微微软化，“苏苏，你先回房歇息片刻。我想……独自待一会儿。”
沈芙苏抬眸，迎上他深不见底、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
她也没有多问一句，只是轻轻颔首，“好。”
直到那抹素雅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光影中，祠堂内只剩下商卓昀一人。
他低沉的声音在空寂的祠堂里响起，带着一种深藏的痛楚。
“不苦……你看到了吗？娘亲……她终于是商家正室了……”
(https://www.shubada.com/107793/2376286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