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星兽一族【求月票】
第605章 星兽一族【求月票】
星渊内。
困在浮尘沙中的修士们,起初还有些焦躁。
但渐渐的就被无可奈何的麻木所取代。
前后皆是绝路,进退俱是无门。
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于是众人各自寻了僻静处盘膝坐下,吞纳灵气,调养伤势,恢复此前的消耗。
洞穴内外渐渐沉寂下来,只余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以及浮尘沙翻涌时传来的沙沙闷响。
计缘坐在洞穴最深处的角落,背倚石壁,双目微阖。
体内气血如潮,在经脉中奔涌冲刷,将这两日在浮尘沙所积下的淤滞一一疗愈。
金身玄骨境的气血本就浑厚,调息片刻,面色便已恢复了七八分。
而后一道轻快的脚步声在他旁边响起。
计缘不必睁眼也知道是谁,整支队伍里,只有一个人是这样蹦跳著走路的。
一袭黄色衣裙先闯入他的视野,紧接著是黄楼楼那张满是好奇的俏脸。
「仇大哥,你是哪里人呀?」
计缘敏锐地察觉到,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两道目光几乎不分先后地转了过来。
清远真人依旧盘坐著没动,但眼皮已然抬起。
徐又侠更直接,侧卧在青石上,酒壶搁在膝头,歪著脑袋看向这边,嘴角挂著一抹看热闹的笑意。
计缘笑了笑,脸上神色不变。
「在下是海外野修出身,如今在独孤大人麾下效力。
「啊?」
黄楼楼杏眼圆睁,「不对呀,独孤姐姐明明说你是她的朋友,怎么又成属下了?」
独孤雁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是属下,也是朋友,这两者不冲突。」
清远真人捋著颌下长须,忽然开口。
「仇小友,老夫方才见你躲避石猿那一击时所用的身法,颇有几分火候,想来那门怕是战技品阶不低,不知小友————师从何人?」
老者的眼光果然毒辣。
他不在意计缘从哪里来,在意的是计缘那一身本事是谁教的。
计缘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黯然。
「家师亦是海外散修,只是前些年已经走了。」
「晚辈孤身飘零,辗转来到武神大陆,侥幸结识了独孤大人,这才有了安身之所。」
他说的是实话。
师父确实「走了」,只是并非众人所理解的那个意思。
清远真人果然不再追问。
修真界向有规矩,不问逝者名讳,不揭人伤疤。
他微微颔首,便收回了目光。
洞穴重归沉寂。
可这份沉寂没能持续太久。
地面猛然一震,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所有人同时睁眼,齐齐朝浮尘沙的中心望去。
那里,有星光在汇聚。
起初只是针尖大的一点银芒,微不可察。
随即那银芒急速膨胀,化作一团缓缓旋转的星云,无数细碎的光屑在其中翻涌明灭,璀璨得近乎妖异。
所有被困的修士都站了起来,屏息凝神,盯著那团越聚越大的星光。
一个人影从星光中渡步走了出来。
靛蓝色的皮肤,光秃的颅顶,额头正中一根独角破骨而出,螺旋状的角身上布满暗金纹路。
身后垂著一条丈余长的鳞甲长尾,尾尖锋锐如锥,在空中缓缓摆动。
他身上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如山如岳,压得在场所有元婴修士胸口一闷。
计缘见状瞳孔微缩。
以他化神中期的神识强度,面对此人竟也感到一股室息的压迫。
这绝非寻常化神————他甚至怀疑此獠已踏足炼虚之境。
那蓝皮怪人环顾四周,嘴角缓缓裂开。
人群中忽然爆出一道遁光。
一个五脏焚炉境初期的汉子,不知是被恐惧冲昏了头脑还是本能压过了理智,竟转身便逃,身形化作一道灰色长虹朝远处疾射而去。
蓝皮怪人没有追。
他只是动了动尾巴。
那条鳞甲长尾在空中一闪,快得连神识都只能捕捉到一抹残影。
下一刻,尾巴末端的锥形骨刺已贯穿了那汉子的后心,透胸而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雨。
五脏炉境的护体真罡在这人的尾巴面前,恍如无物。
尾巴缓缓收回,将那尚未断气的修士倒拖回来。
蓝皮怪人伸出左手捏住他的头颅,右手掰开他的肩膀,然后张开了嘴————那张嘴一直咧到耳根,两排森白的利齿层层叠叠,在星光下闪著寒芒。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血肉被撕裂的濡湿声响紧随其后。
蓝皮怪人咀嚼了几下,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他伸出深蓝色的长舌,意犹未尽地舔过嘴唇上的血珠,而后他扫视一圈,缓缓说道:「在我星兽一族面前,还想跑?」
死寂。
然后一声惊呼撕裂了这片死寂。
「星兽一族?!你们不是早就被灭族了吗!」
喊话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修士,他浑身都在发抖,面容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蓝皮星兽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老修士身上。
他笑了,笑容狰狞而快意,带著压抑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刻骨恨意。
「灭族?」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变得尖锐癫狂,「我星兽一族的伟大,岂是你们这些蝼蚁所能想像的!
,,「当年你们人族勾结百族,屠我族人,绝我血脉,你们以为我们会死绝?你们以为这片星空下从此再无星兽之名?」
他的咆哮在虚空中滚滚回荡,身后的星云随著他的怒火剧烈翻涌。
「今日,该你们人族还债了!」
话音未落,尾巴再次刺出。
老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口已被洞穿。
又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又是一具尸骨无存。
计缘面色骤变,压低声音急问:「大人,这星兽到底是什么来路?」
独孤雁的传音几乎在同时钻入他的识海,语速极快:「星兽一族,天生能在虚空中生存,肉身可在虚实之间随意切换,极难击杀,早年他们仗此天赋在诸天万界横行无忌,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后来人族联手百族组建联军,血战三百余年才攻破星兽老巢,一直以为他们已经灭族断种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少见的凝重,「灭族之仇不共戴天,它们是来复仇的————我们要么打,要么跑。」
独孤雁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炸开一声暴喝。
「都给我听好了!」
一个腰间悬挂著一对开山斧的魁梧男子大声喝道:「这是灭族之仇,它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跑是跑不掉的————只有杀了这头星兽,我们才能活!」
星兽的尾巴第三次刺出。
但这一次,没有穿透。
那魁梧汉子双臂交叉挡在胸前,古铜色的光芒从皮膜下透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在臂膀上流转。
尾巴撞上他的双臂,炸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汉子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碎了一根石笋,碎石纷飞中他却稳稳站住了,双臂上只留两道浅浅的白痕。
众人眼中顿时燃起了希望。
只要能挡住,那就并非不可杀!
」
「气息尚未突破炼虚,还在化神范畴!」
清远真人捋须颔首,自中精光一闪,「这头星兽确未踏入炼虚期,仍是化神境界,若全力出手,未必不能斩杀。」
徐又侠难得收起嬉笑,面色沉了下来。
他起身将酒壶挂回腰间,十指交叉活动著关节,发出咔咔脆响。
「清远兄所言不差,它的境界确实没有高到不可匹敌,但问题不在它的修为,而在它的位置。」
星兽半隐在浮尘沙的烟尘之中,身躯在虚实之间明灭不定,那些翻涌的沙粒对他毫无阻碍,反倒是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他能借浮尘沙隐蔽身形,我等却不行,一旦踏入沙幕,处处掣肘,速度锐减,灵力消耗激增,等于缚住手脚挨打,这仗————没法打。」
清远真人缓缓点头,「的确如此。」
独孤雁眉头皱起,手指也在轻轻敲击著腰间的刀柄,「那你们说怎么办。」
徐又侠与清远真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
「跑。」
独孤雁嘴角的肌肉抽了抽。
她不甘心,筹划许久,告假三年,千里迢迢赶来星渊,连陨星谷的边都没摸到就要狼狈逃窜,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但她终究不是意气用事之人,狠狠一咬牙,「跑。」
她转过身,准备招呼计缘和黄楼楼。
然后她愣住了。
计缘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那人不知何时已掠到了洞穴深处通往出口的石道口,距离他们足有上百丈远。
徐又侠怔了怔,随即失笑出声,「这小兄弟倒是个妙人。」
「都别愣著!」独孤雁大手一挥,「走!」
五道遁光同时暴起,沿著来时的路疾射而去。
他们一跑,周围那些尚在观望的修士哪还有半分犹豫,纷纷拔腿便逃,数十道遁光从各个洞穴和平台掠走,朝不同方向四散而去。
无人选择硬拼————包括那个方才还在高喊「杀了星兽」的魁梧汉子,此刻跑得比谁都快。
星兽悬浮在浮尘沙中央,望著四散奔逃的人族修士,冷笑一声,再身形一闪,没入沙幕之中。
穿过蜿蜒的石道,计缘当先冲到了来时的入口。
眼前依旧是铺天盖地的浮尘沙,只是比另一侧略微稀薄了几分,沙粒的密度没那么大,冲击力也弱了一筹。
他身形止住,身后四道遁光紧随而至。
黄楼楼跳下云霞,看著那片黄蒙蒙的沙幕皱眉道:「这边也被堵了,可惜我不是土法修士,否则施展土遁术,钻出去也省得这般麻烦。」
「你们好歹能遁。」徐又侠摇了摇头,「我们这些纯粹的体修,碰到这阵仗只能硬凿。」
「那便硬闯?」
计缘回头看向独孤雁。
独孤雁没有答话。
她在储物袋上一抹,掌中多了一朵荷叶。
那荷叶通体碧绿,叶脉间流淌著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生机,边缘微微卷曲,上头还挂著几颗晶莹的露珠。
她将荷叶朝天一抛,掐诀念咒,荷叶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丈许方圆。
叶片自行卷曲收拢,将五人笼在其中,垂下层层叠叠的碧色光华。
「垂天之荷。」
独孤雁口中吐出一个名字,双手不停,催动法诀,「能撑一阵子,走。」
荷叶裹著五人一头扎进浮尘沙中。
密集的沙粒如暴雨般砸在碧绿光罩上,激起一圈圈涟漪,光罩微微震颤,却始终不裂0
独孤雁催动荷叶缓缓朝前推进,浮尘沙阻力极大,每进一丈都颇为吃力,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但至少,他们在往前飞。
远处不停有惨叫声传来,凄厉刺耳,此起彼伏。
紧接著是沉闷的爆炸声,一记又一记,冲击波隔著厚密的沙幕都能感受到————那是修士自爆时进发的最后光华。
计缘心头沉甸甸的,他不必感知也能猜到,有人在绝境中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独孤雁嘴角抿成一条细线,传音众人,「没用,星兽能随时遁入虚空,化神修士自爆也伤不到它们分毫。」
就在此时,计缘识海中警兆骤起,一股彻骨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来不及示警,只能本能地向后疾退。
面前的虚空被撕裂开来。
一道细长的黑色裂缝无声无息地绽开,缝隙边缘紫黑光芒吞吐不定。
紧接著一柄狭长弯刀从裂缝中递出,刀锋上流转著幽蓝色的寒芒。
刀光一闪,自上而下一划。
垂天之荷,一刀两断。
那层能硬扛浮尘沙半日冲击的碧绿光罩,在这柄刀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宣纸,「嗤」的一声便被整齐切开。
荷叶本身也随之裂为两半,碧色急速褪去,化为枯黄。
独孤雁缩手极快,如若不然,整个手腕都得交代在那一刀之下。
防护破碎,浮尘沙如溃堤的洪流般倒灌而入,将五人尽数吞噬。
计缘在仓促中抬头瞥了一眼。
他看到了另一头星兽。
身形比之前那头更纤细,线条柔和,胸前起伏,赫然是雌性。
同样的靛蓝皮肤,同样的独角长尾,只是独角更短更弯,贴著头皮向后延伸,仿佛戴了一顶骨质的冠冕。
两头!
不是一头,是两头!
这个念头在计缘识海中炸开,但他已无暇细想。
沙幕重新将他吞没,噬灵甲的光芒急促闪烁,每一息都在疯狂消耗血气。
其余四人亦是各施手段。
清远真人动作最快。
他翻手取出一枚乌黑的令牌,牌面布满空间铭文,一口精血喷上去,银光骤然大盛,将他整个人裹住。
虚空一阵扭曲,人已消失不见————虚空挪移令,计缘认出了这玩意。
独孤雁再度取出一朵荷花,花瓣层层收拢将她包裹,粉光一闪便朝沙幕深处冲去。
黄楼楼抖开一方七彩云锦,兜头一罩,整个人连带气息一同消融在虚空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徐又侠没有逃。
因为雌性星兽的第二刀,是冲他来的。
大约这星兽也察觉到了,眼前这人身上的血气是最浓郁的。
于是徐又侠也拔刀了。
一柄狭刀,刀身修长,弧度优美,与星兽手中那柄竟有几分神似。
出鞘的一刹那,他周身气势陡变,那股懒散随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到令人心悸的锋芒。
两柄狭刀在空中相撞,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沙幕,交击处炸开一圈气浪,将方圆数十丈的浮尘沙都震散了一瞬。
徐又侠借力倒飞,翻手捏碎一枚灰色符石,空间波动涌出,他的身形也跟著原地消失。
雌性星兽低头看了看刀锋上新添的米粒大小的豁口,幽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和恼火。
她一刀斩出,本以为至少能留下两个,结果竟然一个都没留住。
她冷哼一声,也不费力去追,转身杀回了洞穴方向。
那边还有更多猎物,犯不著在几条难啃的骨头上白费力气。
计缘自是早早的就催动了踏星轮。
他身形在沙幕中穿行,直奔出口方向而去。
现在他也没了什么谋取星尘的念头。
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趁乱冲出去!
然而尚未飞到一半,出口方向便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冲击波挟著沙尘滚滚而来,将他掀得连翻了两个跟头。
有人在出口自爆了。
他稳住身形,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同时也恍然惊觉。
星兽既然布下这等杀局,怎么可能不派人把守出口?
如今冲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出口这条路,已断。
他当即调转方向,朝侧翼飞去。
既然出不去,便只能躲。
他有灵台方寸山这张底牌,大不了遁入山中小世界,星兽再强也不可能跨越空间壁垒追杀进来。
神识铺展到极致,在沙幕中四处搜寻,很快锁定了远处山壁上的一道狭窄裂缝。
他从裂缝中钻入,收起踏星轮,双脚落在湿冷的石地上。
洞穴不大,三丈见方,洞壁覆满青苔,洞顶垂下一根石笋,每隔几息便有一颗水珠从笋尖滴落。
「滴答,滴答。」
他背靠洞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也不敢停留,神识检查四周,确认无物,正要祭出灵台方寸山之际。
一道轻微的声音忽然在这洞穴之中响起。
「仇大哥?」
声音极轻极细,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却在死寂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计缘浑身汗毛炸了一瞬,循声转头。
只见右侧洞壁动了动,岩石纹理和青苔像是被人从里面揭开了一层。
一方七彩斑斓的布料露出边角,随即迅速褪为与洞壁一模一样的灰黑色。
黄楼楼的小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两条马尾垂在两侧。
「你怎么在这儿?」计缘压低声音。
「我还想问仇大哥怎么也来这了呢。」黄楼楼眨了眨眼。
计缘没答。
黄楼楼也没有追问,竖起食指贴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脸色微微发白,「还没有星兽搜到这边来,我们还能躲一躲。」
「躲在这里,有用吗?」计缘直接问道。
黄楼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星兽一族复出的消息,瞒不住的,它们在星渊里大肆屠戮人族修士————这么多人死在这里,临渊城那边不可能收不到风声。」
「传讯玉符虽然被浮尘沙干扰了大半,但只要有一枚把消息传出去,人族的前辈们立刻就会动身。」
「我们人族虽然比不上仙庭时期了,但也是一方大族,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踩两脚的。」
「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涅槃境甚至合体期的前辈从临渊城赶来。我们不需要做别的,只需要躲过第一轮屠杀,只要撑到人族强者赶到,这些星兽一个都跑不了。」
计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黄楼楼脸上露出的笑容,往旁边挪了挪,给计缘腾出位置。
「仇大哥快进来,我这七彩云锦是天策府长老亲手炼制的,能模拟周遭灵气波动与景物,只要不碰到炼虚期的神识仔细搜查,就发现不了。」
计缘弯腰钻入云锦笼罩的范围。
从里面看,云锦是半透明的,外面洞壁上每一道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
从外面看过来,它就是一面毫不起眼的石壁。
黄楼楼将云锦重新拢好,两人的身形彻底融入那片灰黑色的岩壁之中,气息全消。
洞穴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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