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末日突降(第一更)
距离星球爆炸还有5天。
晨光晦暗,新王都郊外的小路上起了风。
微风里飘荡著马嘶与人声,稀薄的炊烟带著烧焦的木柴味从烟囱中袅袅升腾。
「银袍裁缝」站在制衣工坊门口,搓著手,伸长脖子,双眼圆睁眺望著远处不断接近的队伍。作为消息灵通之人,他昨晚一回到工坊,就从路过的斥候嘴里得知「传光者」们将会在今早路过这里,为了避免惹麻烦,他便带著自己的学徒在此处欢迎招待。
「好多人啊,这根本就是一支军队。」他的男学徒手里抱著长棍面包,面露期待,「啧啧,我从吟游诗人口中听说过他们的故事,他们是专门对付邪祟的「传光者』,而且据说他们都不是贵族出身。」飞扬的尘土中,裁缝看到了一道由灰白的布条,暖棕的皮革与冷灰的钢铁交织而成的璀璨河流,那些人浩浩荡荡地在小道上前进著,微风拍打著他们头顶的数面旗帜,旗帜们猎猎作响,圣洁的白光随之闪烁。裁缝的女学徒笑道:「嘻,只有傻子才信吟游诗人的故事,按吟游诗人的说法,夏伦阁下还是三头六臂的巨人呢。」
「都安静,别瞎说话!」裁缝低声嗬斥,「别找事,也别太热情,保持不卑不亢就好。军队可比邪祟危险多了。」
女学徒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而男学徒则欲言又止。
裁缝不由叹了口气:「我知道「传光者』的名声很好,但记住,言语就像风,想想那些黑暗末日里的食人盗匪吧,他们在被发现前,名声也都不赖。」
这一下,两名学徒全都安静了下来。
几分钟后,一名骑著披甲战马,举著闪烁圣洁辉光的旗帜的先锋,策马来到了制衣工坊门口。「各位早上好!」骑马的年轻人正是巴斯特,他热情地冲工坊前的几人挥了挥手,「请问您知道新王都怎么走吗?」
裁缝打起精神,满脸堆笑:「这条小路直接连著国王大道,您们继续往前走就好。」
说到此处,他从学徒手上拿过热气腾腾的长棍面包,递给了巴斯特。
「您这一路上辛苦了,吃点东西吧。」
赠送礼物可以表达态度,拉近关系;但太过贵重的礼物则会引来觊觎,故此选择合适的礼物至关重要。而对于风尘仆仆的传光者斥候而言,一块能驱散寒冷,填饱肚子的热面包就是恰当的礼物。巴斯特微微皱眉,立刻摇头。
「我不能接受您的食物。」他颇为严肃地拒绝了礼物,「您把我们想的太坏了,我们信奉「墓邃』与「啊呜』,是有严格教条的。除非我们帮您消灭了邪祟,我们才会接受您的礼物。」虽然对方说得好听,但裁缝却压根不信,他年近50,已经见过太多嘴上堪比骑士楷模,内心却比邪祟还要阴暗的人了。
像夏伦那样沉默寡言,但行事沉稳可靠的人,在他心中才是真正值得信赖的好人。
他微微张开嘴,想要继续拉扯推脱两句,但下一刻,他的男学徒忽然非常崇拜地说道:「不愧是传光者!我的老师不相信您,但我相信!」
这是什么混帐话!?
裁缝瞳孔剧缩,心跳都暂停了片刻,难以置信地看向了男学徒。
这个蠢货!
女学徒抿紧嘴,毫不迟疑地挡在了裁缝身前,她双手扪在胸前,祈求似地看向了巴斯特。
巴斯特坐在马背上,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然而他却只是笑了笑。
「各位,不要紧张。言语就像风,我说什么并不重要,你们说什么也不重要,关键时刻的抉择才会显露出我们的本性。」
裁缝和女学徒都松了口气,而男学徒则愈发憧憬起来。
「爵士,您能给我讲讲传光者的信条吗?」他问。
巴斯特点了点头,微笑著宣讲起来。
「我不是什么爵士,世界的光明与否也从来都不是大人物们博弈的结果。光明取决于我们每个人的抉择,只要你好好工作,帮助弱小,公平地对待别人,那你就践行了「啊呜』之道;而只要你敢与邪祟战斗,那你就是「传光者』!」
男学徒情绪愈发激动,但裁缝心中却升起了一丝不以为意一一说得好听,现在黑暗末日已经结束了,哪还有那么多邪祟?
当然,这种腹诽之语裁缝肯定是不会诉之于口的,因为远处那支足有几百人的庞大队伍已经十分近了。「呼呼」
忽地,风变大了,刺骨的寒意打在裁缝的耳垂上,宛若幽魂的絮絮低语。
一片结霜的落叶打著旋落在了他的掌心,他心中琐碎的腹诽便被突如其来的困惑打断了。
「树叶结冰了?可昨天还是夏天啊?」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天色也随著狂风大作暗了下去,本就晦涩的晨曦转瞬黯淡,随后接近消失。没有丝毫征兆,琐碎的日常崩灭了,真正的末日遽然而至。
下一刻,裁缝听到了男学徒的尖叫。
「老..老师,快看太阳!」
裁缝回头,紫色的雷霆在黑云中涌动,上万米的高空上,云海如同深海漩涡般绕著大教堂恢弘的尖顶疯狂旋转起来,太阳此刻正位于尖顶的末端,宛若被插在木桩上的脑袋。
半秒后,云海被黑暗吞没了,而一根根猩红的根须,像是捕获了猎物的乌贼般缠绕住了垂死的太阳,最后一丝光明消失了。
太阳被邪祟吃了?!
恍惚片刻,裁缝忽然意识到那猩红的根须并没有缠绕住太阳,而是单纯遮蔽住了天空而已一一那根须是从大地里长出来的!
此时,那些根须正像是翻涌的潮汐般飞速疯涨,不断向上,不断交织,仿佛要构成一道遮蔽整个天空的血肉蛋壳!
恐惧从震撼中萌生,但下一刻,一行血泪却顺著他的脸颊缓缓流下,伴随著难以言语的麻痒感,他的眼皮,嘴唇,肠子,皮肤仿佛都获得了独立的意志,想要融入那拔地而起的血肉根须。
肉体剧痛,意识涣散,就在裁缝行将解体之际,那辉光旗帜散溢的圣光陡然一盛!
「向我靠拢,快!」
暖意流淌,崩解的意志复归为一,伴随著巴斯特声嘶力竭的喊声,四周涌动的粘稠黑暗被光芒瞬间驱散,裁缝也随之恢复了精神。
「轰隆隆!!」
可怖的巨响中,裁缝来不及后怕,他无力地擡头,再次看向天空。
此刻,一道巨型光束忽然从王宫的方向骤然升起,直冲挡住了天穹的肉须,两者接触的瞬间,刺眼的金光与巨响骤然爆发!
「轰轰!!」
遮蔽天穹的肉须变得耀眼起来,它凹凸粘稠的表皮也透亮异常,内里纷杂错落的血管与碎肉顷刻被辉煌的璀璨金光浸透,整个天幕仿佛都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裁缝吃力地看向身旁,想要保护身旁的两名学徒,但此时女学徒正迷离地微笑著,她凝视著那束光,眼睛,鼻子与口中竞伸出了一道道冰冷的金丝,涌向了王宫方向的金色光束!
此刻裁缝才发现,那壮阔的金色光束,居然是由无数近乎微不可察的细微金丝汇聚而成的,女学徒口鼻中涌出的丝线,仅仅只是这浩瀚金线之海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那光束虽然浩瀚雄伟,但是冰冷的光和成千上万条如蛛网般搏动的金丝,却让它透著一股邪异的扭曲感,仅是一瞥,就令人头晕目眩,仿佛遭受了精神汲取。
「闭眼!别看了!」
裁缝想要伸手去拉自己的学徒,但他刚擡起手,可怕的强光与震耳的巨响就再次爆发,裁缝短暂地失去了视野。
那由猩红根须构成的血肉穹隆被光柱轰爆了!
浓郁的臭氧味中,焦黑的肉泥和骨渣,混著灰白的油脂洒落,如同雪花般纷落,而那束击碎了穹隆的光柱则一路跃出大气层,射向了太阳!
「啪嗒,啪嗒,啪嗒」
滚烫的灰油坠落在地,腐臭和焦味弥漫开来。
裁缝眨了眨眼,下意识看向了身旁,此时女学徒已然化为了干尸,跌倒在地,她的嘴角依旧挂著迷离的笑容。
死了?!
裁缝心中早已被刚刚突兀的景象惊骇得近乎麻木,此时看到朝夕相处的亲近之人逝去,他感觉浑身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实感。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触碰对方干瘪的尸体,但那具尸体在圣焰战旗光明笼罩的范围外,手刚一伸出光明,被黑暗侵蚀的剧痛就再次涌了上来。
疼痛让他打了个哆嗦,下一刻,他鼻头忽然一酸,泪水从眼角涌了出来。
「圣者在上,圣者在上. .」男学徒怔怔望著地上的尸体,失神地重复著祈祷。
说著说著,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如同筛糠般颤抖起来,随后一屁股栽倒在地,泪水混著鼻涕奔涌而出,他大喊起来。
「我看见了,那光束是吃人的!它吃了婕斯敏!」
裁缝一把拉起自己仅存的学生,用力向著浑身发抖的巴斯特跑去,腥臭的尿液混著泪水滴落在地上的灰油之上。
此刻,不只是他们陷入了绝望和崩溃,路上的行人,乃至不远处看似整齐的传光者队伍也全都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绝望和崩溃中,人无意义地哭嚎著,马也狂躁地嘶吼著,所有生物都如同畸变的尸祟一般陷入了混乱。
而在这片沸腾的绝望和疯狂中,一声剑刃出鞘的冷硬声响却骤然响起。
「嗡」
冰冷的剑光一闪而逝,裁缝侧头,愕然看到巴斯特居然拔出了长剑,颤颤巍巍的剑刃反射著远处辉煌的金光。
「战友们,考验我们意志的时候到了!那光束不是我们追求的光明,而是邪祟!」巴斯特牙齿打颤,声音宛若发抖的鹌鹑,但是他却握紧了剑柄,「世界的光明与否取决于我们每个人的行动!」在这黑暗绝望的境地中,最微弱的勇气也是耀眼的,裁缝和学徒被勇气感染了些许,他们迷茫地看向了巴斯特。
圣焰战旗明亮了些许,巴斯特虽然是在鼓舞别人,但是他的声音反倒坚定了起来。
「战友们,我们战胜过墓邃圣教军,也战胜过湮灭教团,还战胜过山峦般巨大的邪祟。我们没有退却,因为我们知道夏伦阁下和啊呜会庇护我们!」巴斯特高声呐喊,「但战友们,即使夏伦阁下和啊呜不再庇护我们,即使当所有人都放弃希望的时候,你们还愿不愿意践行正义,成为英雄?」
虽然巴斯特的话语相当语无伦次,但是这陡然爆发的勇气却像是落入火柴的火星般,爆燃出了更多的勇气。
伴随著圣光照耀,以及巴斯特有力的呐喊,更多的人冷静了下来,随后也爆发出了勇气,十几个呼吸不到,传光者们居然冷静了下来,甚至就连发狂的马匹也平稳了下来,原本那些光芒衰弱的旗帜也再次明亮了起来!
温暖的圣光碟机逐著黑暗,与怪诞的冰冷金光。
这一刻,传光者们没有回应领袖的质问,他们沉默地握紧了武器,而裁缝和学徒则默默站到了巴斯特身旁,一时间,就连发狂的路人们也被他们散发出的勇气震慑住了。
巴斯特猛地举起剑刃,剑尖直指远处的光束:「那个邪恶值得一战!前进,战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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