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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生死劫,赌注


一、赌注

天局总部,第九层。

这里没有赌桌,没有筹码,没有任何赌具。

只有两个人。

花痴开站在房间中央,对面是一张纯白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看起来六十多岁,鹤发童颜,目光平和如水,穿着最普通的灰布长衫。若非他坐在这天局最核心之处,任何人都会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乡间老学究。

但花痴开知道,这个人就是“天局”首脑——白墨。

三十年前,白墨创立天局,从一个无名小卒崛起为赌坛幕后最庞大的势力。他从不亲自出手,却操控着花夜国及周边十七国的地下赌场。他的财富足以买下一个国家,他的势力渗透进朝廷、江湖、商界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牌。

甚至没有人见过他出手。

“你来了。”白墨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花痴开。

“我来了。”花痴开的声音同样平静。

“你要找我赌?”

“是。”

白墨笑了,那笑容温和得像春日的阳光:“年轻人,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今天吗?”

“因为你从不出手。”

“不。”白墨摇头,“因为我从不做无把握之事。你既然能走到这里,说明司马空、屠万仞、财神、判官都败在了你手下。这说明你的赌术已经登峰造极。”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温和:“那我凭什么要跟你赌?”

花痴开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地上。

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是夜郎七的信物。”花痴开说,“他让我告诉你,三十年前那局棋,你欠他一个答案。”

白墨的目光终于变了。

那平静如水的眼神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夜郎七……”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往事。

“他还活着?”

“活着。”

“他让你来替他讨债?”

“不。”花痴开说,“他让我来替他结束。”

白墨沉默了很久。

整个第九层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好。”白墨终于开口,“我跟你赌。”

他站起身,那看似老迈的身躯挺直时,竟给人一种山岳般巍峨的感觉。

“赌注呢?”花痴开问。

“你想赌什么?”

“真相。”花痴开说,“我父亲花千手被害的真相,天局存在的真正目的,还有——你的真实身份。”

白墨笑了:“这些真相,值得你拿什么来赌?”

花痴开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

那是花千手留给他的唯一遗物,菊英娥交给夜郎七,夜郎七又在他成年时传给了他。玉佩上刻着一个“花”字,背面是一朵盛开的牡丹。

“这是我父亲的东西。”花痴开说,“如果输了,连同我的命,一起给你。”

“你的命?”白墨摇头,“我不缺人命。”

“那你要什么?”

白墨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深邃:“我要你——成为天局的下一任主人。”

花痴开瞳孔骤缩。

“如果你输了,你要继承我的位置,接管天局的一切。”白墨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要完成我未完成的事业,延续天局的使命。”

“什么使命?”

“等你赢了,自然会知道。”

花痴开沉默片刻,然后点头:“好。”

他看向白墨:“但你也要加注。”

“说。”

“如果我赢了,我要知道一切。包括你为什么创立天局,包括你和夜郎七的恩怨,包括——你和我父亲的关系。”

白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果然很聪明。”他说,“难怪夜郎七会选你。”

他伸出手。

花痴开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没有赌桌,没有筹码,没有任何赌具。

但这已经是赌坛最高规格的赌局。

因为这赌局的名字,叫“开天”。

二、第一局·棋

白墨没有带花痴开去任何赌场,而是带他走进了第九层深处的一扇门。

门后是一间密室,密室里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副围棋。

“我从不赌骰子、牌九、扑克。”白墨在石桌前坐下,“因为那些东西太依赖运气。”

“所以你赌棋?”花痴开坐在对面。

“棋局如人生,每一步都是选择,每一个选择都有代价。”白墨执白子,“没有运气,只有因果。”

花痴开执黑子。

第一手,黑棋落在天元。

白墨微微一愣。

围棋第一步落天元,是极其罕见的走法。因为天元虽是棋盘正中央,却难以在开局阶段发挥效用,反而会浪费先手优势。

但白墨没有说什么,只是落下白子,稳稳地占据了右下角星位。

黑棋第二手,落在左上角小目。

白棋占左下角星位。

黑棋再落右上角小目。

开局中规中矩,只是那枚天元的黑子显得格外突兀。

下到第十手,白墨开始进攻。

他的棋风一如其人,温和绵密,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随手落子,但连起来却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的棋子从不主动挑起战斗,却总能在不知不觉中将对手包围。

花痴开的棋风则截然不同。

他好战,嗜杀,每一步都带着凌厉的杀气。他的棋子像是一把把尖刀,不断刺向白棋的薄弱处。但他不是盲目进攻,每一次出击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三十手后,局面陷入胶着。

白墨的优势在于大局观,他的棋子遍布全盘,虽然没有明显的实地,却潜藏着巨大的发展潜力。

花痴开的优势在于局部战斗,他在右下角吃掉了白棋五颗子,获得了可观的实地。

但那天元一子,始终没有发挥作用。

“你不觉得那一手是败招吗?”白墨忽然开口。

“不觉得。”

“天元一子,看似占那个中腹之势,实则孤悬在外。既不能围空,又不能进攻,反而成了我攻击的目标。”

白墨说着,落下一子,正好落在天元黑子旁边。

“你看,我现在要吃掉它。”

花痴开没有救那颗子,而是在左下角落子,开始进攻白棋的大本营。

白墨皱眉。

他没想到花痴开会弃子。

那颗天元黑子虽然孤立,但如果被吃,花痴开将损失不小。可他竟然弃得如此果断,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果然有赌性。”白墨说。

“不是赌。”花痴开说,“是取舍。”

他指了指棋盘:“那颗子从一开始就是弃子。我落天元,不是为了用它,而是为了让你用它。”

白墨怔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花了两手棋去吃那颗天元黑子,而这两手棋,原本可以用来扩大优势。

花痴开利用这两手棋,在左下角打开了局面。

“好一个诱饵。”白墨笑了,“看来我小看你了。”

棋局继续。

白墨开始认真起来。

他的棋风变了,不再是温和绵密,而是变得凌厉狠辣。每一子都像是一把刀,直插花痴开的要害。

花痴开这才明白,白墨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这才是他真正的棋力。

天下顶尖。

花痴开额头开始冒汗。

白墨的攻击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他的计算力深不见底,往往花痴开还在思考当前这步棋,他已经算到了十步之后。

八十手时,花痴开的大龙被围。

一百手时,大龙被屠。

花痴开损失了三十目。

“认输吧。”白墨说,“你已经输了。”

花痴开摇头。

他没有放弃,而是在棋盘另一侧重新开辟战场。

白墨步步紧逼,花痴开节节败退。

一百五十手时,花痴开已经落后四十目。

这在围棋中,几乎是不可逆转的差距。

但花痴开依然在下棋。

他的棋子越下越慢,每一步都要思考很久。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额头的汗水滴在棋盘上。

白墨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

“你很执着。”他说,“但执着不等于胜利。”

花痴开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夜郎七教过他,真正的赌术,不是赌运气,不是赌技术,而是赌人心。

白墨是人,他也有弱点。

他的弱点是什么?

花痴开回忆起刚才的棋局。白墨的棋风完美无缺,攻守兼备,几乎找不到破绽。但有一个细节——

白墨从不冒险。

他的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确保万无一失。他不打无把握之仗,不争无把握之地。

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弱点。

因为他太理性了。

理性到不相信奇迹。

花痴开忽然落子。

这一子,落在了一个看似毫无意义的位置。

白墨皱眉:“这是……”

“我在赌。”花痴开说,“赌你会犯错。”

“我不会犯错。”

“你会。”花痴开说,“因为你太聪明了。”

白墨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还是按自己的节奏落子。

然后,花痴开又落一子。

再一子。

再一子。

连续四手棋,都落在看似毫无关联的位置。

白墨开始不安。

他试图计算这些棋子的意图,但无论如何也算不出来。因为这些棋子根本不合理,不符合任何棋理。

“你到底在做什么?”白墨问。

“我在下棋。”花痴开说,“下你看不懂的棋。”

白墨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花痴开的陷阱。

因为花痴开的下法没有逻辑,所以他无法用逻辑去破解。而要破解这种无逻辑的下法,他必须也放下逻辑。

但他做不到。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每一步都必须有道理,都必须有依据。

这就是他的弱点。

他无法接受随机,无法接受混乱,无法接受不可预测。

而花痴开,恰恰是那个最不可预测的人。

因为他是“痴”。

一个痴人,做事不需要道理。

白墨的手指悬在棋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第一次犹豫了。

因为他不知道花痴开下一步会做什么。

而不知道,就意味着无法计算。

无法计算,就意味着风险。

他不喜欢风险。

“我输了。”白墨忽然收回手。

花痴开抬头看他。

“不是输在棋上,是输在心上。”白墨苦笑,“我活了六十多年,从未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你不按常理出牌,不遵循规则,不畏惧失败。你就像一阵风,我抓不住你。”

他站起身:“第一局,你赢了。”

三、第二局·命

“第一局只是开始。”白墨说,“第二局,赌命。”

花痴开看着他:“怎么赌?”

白墨从袖中取出两枚药丸,一黑一白,放在石桌上。

“这两枚药丸,一枚有毒,一枚无毒。你选一枚服下,我服另一枚。”

花痴开瞳孔微缩。

“这是赌运气?”

“不。”白墨说,“是赌命。”

他看着花痴开:“你可以选择不赌,但如果你不赌,你就永远无法知道真相。”

花痴开沉默。

他盯着那两枚药丸,仔细观察。

黑白两色,大小相同,气味相同,没有任何区别。

这确实是纯粹的运气。

而运气,恰恰是赌术中最无法掌控的东西。

“你怕了?”白墨问。

“不怕。”花痴开伸手,拿起那枚黑色的药丸。

白墨拿起白色的。

“你确定?”白墨问,“一旦服下,生死各安天命。”

花痴开没有回答,直接将黑色药丸吞入腹中。

白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也服下了白色药丸。

两人对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花痴开感觉腹部开始发热,一股热气从丹田升起,涌向四肢百骸。

白墨的脸色也开始变化。

渐渐地,花痴开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而白墨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你赢了。”白墨苦笑,“你服的是补药,我服的是毒药。”

花痴开没有露出胜利的喜悦,而是皱起眉头:“你故意让我赢?”

白墨摇头:“我没有故意。我只是在赌。”

“赌什么?”

“赌你会选哪一颗。”

花痴开怔住。

白墨继续说:“这两颗药丸,其实都是毒药。只不过,黑色药丸的毒,需要另一种解药才能化解。而那种解药,就在你身上。”

“我身上?”

“你佩戴的那块玉佩,花千手留给你的遗物。”白墨说,“那块玉佩中空,里面藏着一枚药丸。那是花千手三十年前从我这里偷走的解药。”

花痴开急忙取下玉佩,用力一捏。

玉佩碎裂,里面果然滚出一枚碧绿色的药丸。

“服下它。”白墨说,“否则你也会毒发身亡。”

花痴开看着手中的药丸,又看看白墨:“你呢?”

“我没有解药。”白墨说,“三十年前,花千手偷走了唯一的解药。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但始终没有找到。”

“那你为什么要赌这一局?”

“因为我想知道,他儿子会不会像他一样,选择救我。”

花痴开沉默。

他明白了。

这一局,赌的不是运气,不是命,而是人心。

白墨想知道,花痴开会选择自己活,还是选择救他。

如果他选择自己活,那他就和三十年前的花千手一样。

如果他选择救白墨……

花痴开没有犹豫,直接将手中的绿色药丸递向白墨:“服下。”

白墨怔住:“你不怕死?”

“怕。”花痴开说,“但我更怕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

“你父亲怎么了?”

“他偷走了唯一的解药,让你活了三十年。”花痴开说,“但他一定后悔了。”

白墨的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接过药丸,却没有服下,而是将它放回花痴开手中。

“你通过了。”白墨说,“第二局,你也赢了。”

“什么意思?”

“这两颗药丸,根本没有毒。”白墨笑了,“我只是在测试你的心性。”

花痴开愣住了。

“如果你选择自己活,那你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不配知道真相。”白墨说,“但如果你选择救我,那你就是一个有担当的人,值得我告诉你一切。”

他站起身:“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真相。”

四、真相

白墨带花痴开走进第九层最深处的一间密室。

密室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武功秘籍,只有一面墙。

墙上挂满了画像。

花痴开走近,仔细端详。

第一幅画像,是一个年轻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温婉。画像下方写着两个字:墨兰。

第二幅画像,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刚毅,眼神坚定。画像下方写着:花千手。

第三幅画像,是一个青年男子,相貌英俊,笑容温和。画像下方写着:夜郎七。

第四幅、第五幅、第六幅……

整整三十六幅画像,画着不同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但花痴开注意到,这些人的眼神都很相似,都带着一种执着的光芒。

“这些人是谁?”花痴开问。

“是我的朋友。”白墨说,“也是天局的创始人。”

他指着第一幅画像:“墨兰,我的妻子。三十年前,她死在一场赌局中。”

花痴开震惊地看着他。

“那场赌局,对手是花夜国的权贵。”白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设局骗走了墨兰所有的钱,墨兰走投无路,跳河自尽。”

他指向花千手的画像:“花千手,我的弟子。他是我教出来的最出色的赌术天才。但他后来背叛了我,因为他发现,我创立天局的目的,不是为了复仇。”

“那是为了什么?”

白墨看着满墙的画像:“为了改变这个世界。”

他转身面对花痴开:“你知道赌坛有多黑暗吗?无数人因为赌倾家荡产、家破人亡。那些权贵、富商、赌场老板,他们操纵赌局,榨干赌客的血汗。墨兰只是千千万万受害者中的一个。”

“所以你想改变这一切?”

“我想建立一个新秩序。”白墨说,“在这个秩序中,赌不再是害人的工具,而是公平的游戏。没有欺诈,没有操纵,没有黑幕。每一个人都凭真本事赢钱,凭运气输钱。”

花痴开沉默了。

他没想到,天局的真正目的,竟然是这个。

“但你的手下,司马空、屠万仞、财神、判官,他们都在做伤天害理的事。”花痴开说。

白墨苦笑:“因为我失败了。三十年前,花千手背叛我,偷走了我的计划书,交给了朝廷。朝廷派人围剿天局,我损失了大半人手。为了生存,我不得不与那些权贵合作,不得不做一些违心的事。”

他指着墙上那些画像:“这些人,都是我的战友。他们有的死了,有的失踪了,有的背叛了。夜郎七是唯一一个活下来,却不肯原谅我的人。”

“因为你的理想变了。”

“不。”白墨摇头,“因为我的手段变了。夜郎七是理想主义者,他认为不能用罪恶去消灭罪恶。但我认为,要打破旧秩序,必须不择手段。”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三十年了,我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能够继承我理想,却不沾染我罪恶的人。”

他回头看向花痴开:“你就是那个人。”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父亲花千手,想起夜郎七,想起母亲菊英娥,想起那些因为赌而家破人亡的人。

“我明白了。”他说。

“你愿意接手天局吗?”

“不。”花痴开摇头,“但我愿意和你一起,完成你未竟的事业。”

白墨怔住。

“不是用你的方式。”花痴开说,“用我的方式。不用罪恶去消灭罪恶,不用黑暗去驱散黑暗。”

“你能做到吗?”

“不知道。”花痴开说,“但我想试试。”

白墨看着他,眼中忽然涌出泪水。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好。”他说,“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是天局所有的秘密。包括我们的盟友、资源、计划。从今天起,你就是天局的新主人。”

花痴开接过册子,却没有打开。

“我还是我。”他说,“我不是天局的主人,我只是一个赌徒。”

白墨笑了:“那就够了。”

窗外,夜色渐深。

但花痴开知道,天快要亮了。

(第54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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