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黑色黄金
一百万美元，对于阿褃拉尔亲王来说，这笔钱甚至不够他去伦敦买一匹纯血的阿拉伯马。但对于这片被宣判了“死刑”的荒漠绿洲来说，这却是一笔豪赌。
“成交，顾先生。”阿褃拉尔亲王没有丝毫犹豫，他的眼神中燃烧着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热爱，“如果你真的能在这片沙子里种出生命，我保证整个沙特阿拉伯的皇家农场大门都会为你敞开。”
顾建业微笑着握住亲王伸出的手，这不仅是一次商业合作的开始，更是新时代集团在中东这片黄金沙漠上，钉下的第一颗楔子。
回到利雅得的临时驻地，顾建业立刻进入了那种如同精密机器般高速运转的工作状态。
“林峰，立刻联系国内，通过我们在香港的远望控股，向以色列和美国采购最先进的耐腐蚀滴灌管材和微电脑控制阀门。”顾建业在书桌上铺开一张巨大的中东地图，手指在上面快速划过。
“顾董，我们国内目前还没有成熟的滴灌设备生产线，如果要全部依赖进口，这100万美元的预算恐怕会非常紧张。毕竟空运和海运到中东的物流成本极高。”林峰有些担忧地汇报道。
“谁说我们要全部进口？”顾建业冷笑一声，“核心的微电脑控制芯片和高压电磁阀，我们确实需要从西方拿现成的。但是那些占据了绝大部分成本和体积的塑料滴灌管线，难道我们也要花高价去买老外的塑料管子吗？”
顾建业转头看向沈若雪，语气变得柔和而坚定：“若雪，帮我联系一下我们在深湾的预制构件厂，让他们立刻腾出两条生产线，利用我们之前引进的德国挤出机技术，转产高密度聚乙烯管材。原材料就从香港的石化市场直接采购。”
“同时，给春申市的张建国发一份加急电报。把我在图纸上标注的那个简易脉冲控制电路的逻辑图发给他，让他用他那个东方微电子的作坊，在半个月内给我仿制出一百套可以控制水阀定时开关的粗糙版控制器。”
林峰听得目瞪口呆。在深湾的建筑构件厂生产农业灌溉管？让一个春申市的电子小作坊去仿制国外的控制电路？这种近乎于拼凑的供应链整合，在常人看来简直是异想天开。
“顾董，这……这能行吗？那些土法仿制的控制器，能在沙漠那种四五十度的高温下稳定工作吗？”林峰咽了一口唾沫。
“能。”顾建业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透着一种穿越了时代的强大自信。“西方的设备确实精密，但他们太娇贵了。张建国那种从废品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极客，最擅长的就是用最皮实的国产晶体管去拼凑出能在恶劣环境下生存的粗暴电路。在沙漠里，我们要的不是精度，而是活下去的耐力。”
“而且，”顾建业的目光变得深邃，“这也是一次绝佳的实战演练。我要用中东的沙子和阳光去检验我们新时代集团在国内刚刚建立起来的那条脆弱的工业雏形。”
一场横跨亚洲大陆从华夏国沿海到内陆腹地最终指向阿拉伯半岛荒漠的疯狂物资调配，在顾建业的遥控指挥下，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十五天后，当第一批通过海运抵达沙特港口，印着“新时代NewEra”标识的黑色滴灌管材，被一辆辆重型卡车运进阿褃拉尔亲王的沙漠营地时，那些被亲王留下来看笑话的几名欧洲农业顾问，全都露出了鄙夷的嘲笑。
“我的上帝，这些华夏国人是疯了吗？这种粗糙的塑料管子，在沙漠的紫外线照射下，不出三个月就会老化脆裂。”一名法国农业专家摇着头，对阿褃拉尔亲王说道，“亲王殿下，您的这一百万美元，恐怕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阿褃拉尔亲王没有理会法国人的冷嘲热讽，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穿着工作服，亲自站在沙丘上指挥工人们铺设管线的华夏国男人。
顾建业没有理会那些欧洲人的目光。他正拿着对讲机，用熟练的英语和一些刚学会的阿拉伯语单词，指挥着一百多名从巴基斯坦和孟加拉雇佣来的廉价劳工。
“注意管线的埋深！必须在沙层表面以下二十厘米！这样不仅能防止紫外线老化，还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水分在输送过程中的蒸发！”顾建业大声吼道，汗水顺着他晒得黝黑的脸颊流下。
沈若雪则在一旁，带着几个林峰招来的当地大学生，用张建国寄来的那些看起来有些简陋的电路板，连接着一个个控制水流的电磁阀。
“建业，张建国的这些控制器虽然看起来像个砖头，但里面加了散热硅脂和防尘涂层，我刚才测试了一下，在六十度的高温下依然能够稳定触发脉冲信号。”沈若雪擦了擦额头的汗，向顾建业汇报着好消息。
“很好。告诉所有人，准备进行第一次管网试压！”
随着顾建业的一声令下，深井水泵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清澈的地下水被强行压入主管道，然后通过一个个分支阀门，流入了那张如同蜘蛛网般铺满了一百亩沙地的黑色滴灌网络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那些等着看笑话的欧洲专家。
“呲——嗤——”极其细微的水流声在寂静的沙漠中响起。
阿褃拉尔亲王走到一株刚刚栽下不久的椰枣树苗旁，蹲下身。他惊奇地发现在树苗根部的沙土中，竟然没有看到任何明水溢出。
他用手轻轻扒开表面干热的沙层，仅仅往下探了不到五厘米，就摸到了湿润冰凉的泥土！
水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被那些深埋在沙层下的滴灌头，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滴一滴地直接送到了植物的根系深处！
没有漫灌造成的巨大蒸发，没有水流四溢的浪费。每一滴珍贵的水都在沙漠的地下被用到了极致！
“这……这简直是魔法！”阿褃拉尔亲王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他抓起一把湿润的沙土，感受着那股象征着生命的凉意，眼中泛起了泪光。
那些法国专家也呆住了，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那些他们认为粗糙的设备，在那些巧妙的埋设角度和精准的电子控制下竟然发挥出了比他们那些昂贵的欧洲设备还要高效十倍的节水效果！
“但这还不够。”顾建业走到亲王身边，指着远处的沙丘迎风面，“我们不仅要让植物喝到水，还要让它们不被风沙掩埋。”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顾建业指挥劳工们，用干枯的芦苇和沙漠特有的梭梭草，在迎风面的沙丘上扎下了一个个一米见方的草方格，这是华夏国治沙人在西北大漠中总结出的最为简单却又最为有效的治沙奇迹。
那些看似脆弱的草格子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死死地锁住了原本随风流动的沙子，硬生生地在风沙和绿洲之间建立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生态屏障。
三个月后，第一批通过滴灌技术培育出的耐旱西瓜和西红柿在沙漠的高温中奇迹般地结出果实！。整个利雅得的王室圈子都轰动了！
一百万美元，三个月，顾建业在一片被判定为死地的沙漠里种出了生命的奇迹！而且其耗水量只有传统灌溉方式的十分之一！阿褃拉尔亲王在自己的王宫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祝晚宴。他不仅邀请了王室的核心成员，还特意将那些曾经拒绝过他的欧美农业巨头代表也“请”了过来。
在晚宴的最中央，摆放着那批从沙漠绿洲里采摘出来的的蔬菜和水果。这在寸草不生的沙特，比黄金还要珍贵。
“各位，这就是新时代集团带给沙特的礼物。”阿褃拉尔亲王举着酒杯，大声地向所有人介绍着坐在他身边的顾建业。
那些欧美代表看着顾建业，眼神中除了震惊，更有着一种深深的忌惮。他们知道这个华夏国人用一种他们根本看不懂的模式打破了他们在沙特农业基建领域的绝对垄断。
晚宴结束后，阿褃拉尔亲王将顾建业单独请进了密室。
“顾先生，你赢得了我的尊重，也赢得了沙特王室的友谊。”亲王拿出一份用烫金牛皮纸包裹的文件递给顾建业，“这是国王陛下亲自签发的授权书。从明天起，新时代集团将成为沙特皇家农业部沙漠绿洲改造计划的首席战略合作伙伴。我们将第一期拨付五千万美元的专项资金由你们主导，在全国范围内推广这种滴灌和草方格技术。”
五千万美元！这在八十年代中期的华夏国外汇储备中也是一笔令人咋舌的巨款，但顾建业看着那份授权书却没有伸手去接。
“亲王殿下，这份信任我顾建业心领了。”顾建业微微一笑，语气中透着一种比黄沙还要深沉的谋略，“但这五千万美元我不能要。”
亲王愣住了，他以为顾建业是嫌钱少，眉头微微皱起：“顾先生，这只是第一期。如果您觉得不够……”
“不，殿下误会了。”顾建业打断了他，目光直视着这位掌握着庞大石油财富的亲王，“我不想要美元。因为对于新时代集团，甚至对于我背后的那个国家来说，美元只是一堆不断贬值的绿色纸片。”
“我想要的是……黑色的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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