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一碗面
回到那间逼仄的储蓄间，父母的争吵声好像就没有停止过。弟弟的呼噜声隔着门板传过来。林雅瑶坐在床沿，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本子，上面记录着她收集到关于顾建业的所有信息。静园的地址，新时代集团的分公司位置，顾建业常去的书店，顾建业偶尔会停留的公园。林雅瑶像一个严谨的学者，在研究一个课题。
林雅瑶不再去求赵天宇，那个所谓的人上人，在顾建业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林雅瑶去了什刹海，她没有穿那身陈旧的校服。而是向同学借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买了一把扫帚，一桶水开始在什刹海的湖边扫雪，她不是在打扫卫生，是在等待。
每天清晨五点，她准时出现在那里，她把顾建业可能经过的那段路，扫得干干净净，把路边的石凳擦得一尘不染，甚至会提着热水，把石凳上的冰霜融化。
什刹海做这些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第一天，顾建业没有来，第二天顾建业也没有来，第三天，天空中又开始飘雪，林雅瑶的脸冻得通红，她的双手长满了冻疮。裂开的口子里渗出血水，粘在扫帚柄上，但她没有放弃。
终于在第六天的清晨，顾建业出现了，他穿着黑色的风衣，步履从容的走在那段被打扫得异常干净的路面上。他看到了那个在寒风中挥舞扫帚的身影。
林雅瑶听到了脚步声，没有抬头，她只是弯下腰，用抹布最后一次擦拭了路边的石凳，顾建业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个女人，他知道她是林雅瑶，也知道她在这里守了六天。
顾建业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那不是感动。那是对这种近乎变态的执着的些许兴趣，他想看看这个前世害死他的女人，这一世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顾建业走过去，在那个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林雅瑶依旧没有抬头，她拎着水桶，拿着扫帚，默默地退到了十米之外，她站在阴影里，保持着最卑微和臣服的姿态。
顾建业看着湖面，雪花落在湖面上，瞬间消失。“过来。”顾建业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雅瑶的身体抖了一下，她放下水桶，低着头走到顾建业面前三米处停下，扑通一声，林雅瑶跪了下去，她把头磕在坚硬的冰面上。“顾先生，对不起。”
林雅瑶的声音很轻，没有了以前那种娇滴滴的伪装，只剩下一种彻底死心塌地的顺从。“我不想惹您生气，我只想为您做点事。”
“扫地，擦凳子，只要是能让您顺心的事，我都愿意做。”
顾建业闭上眼睛，思索片刻，“你觉得做这些有意义吗？”
林雅瑶抬起头，她的额头上有一块红印，那是磕在冰面上留下的。“只要顾先生能让我留在您看得见的地方，就有意义。”
她看着顾建业，眼神里没有了贪婪，没有了算计。只有一种要把自己彻底献祭掉的疯狂。“我想要出人头地，我想要过好日子。”
“在这个京城，只有您能给我这些，只要您愿意给，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林雅瑶再次磕下头去。“求您。”
顾建业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卑微到极点的女人，前世她是他的女王，这一世她是他的奴隶，这种身份的对调，让他心中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愉悦。
但顾建业依然没有怜悯，他站起身走到林雅瑶面前，伸出脚，挑起了林雅瑶的下巴。林雅瑶顺从地抬起头，她看着顾建业的鞋底。
“想留在我身边？”
“想。”
“好。”顾建业收回脚，“从明天起，你去静园后厨帮忙。”
“不要让我看到你的脸，如果你再敢用你那副皮囊去勾引任何人，我就把你扔进后海喂鱼。”说完。顾建业转身离去。
林雅瑶跪在雪地上，望向顾建业离去的背影，竟然笑了，那是一个成功的猎人，在捕捉到最强大猎物后发出疯狂而又扭曲的笑声，虽然她现在只是后厨的一个打杂的，但她进去了，她进入了那个象征着权力和财富的中心——静园，只要进去了，她就有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林雅瑶彻底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里，她退学了。
林雅瑶告诉学校，她家里出事了，需要回家照顾，赵天宇去找过她几次，但都无功而返，林雅瑶现在每天生活在静园的后厨，她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刷锅，洗碗，清理垃圾桶，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她穿着最粗糙的布衣，把那头引以为傲的长发剪短了，用头巾裹得严严实实。她从来不抬头看任何人，表现得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机器。
后厨的大妈们都很喜欢她。“这姑娘勤快，话少，是个干活的好手。”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是实验中学的尖子生。
林雅瑶在忍受，在等待，她相信顾建业终究会注意到她，她在用这种方式，去展示她的价值。
去展示她的忠诚。
这天深夜，顾建业从红星机械厂回来，觉得有些饿，于是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垫吧垫吧，可厨师们都已经休息了，厨房里只剩下一盏微弱的灯。
林雅瑶正跪在地上，用抹布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地板的缝隙，她干得很投入，并没有发现顾建业的进入。
顾建业站在门口，忽然冷冷的说了一句“给我煮碗面。”
林雅瑶的身体猛地僵住，她缓缓地转过身，跪在地上，低着头。“是，顾先生。”声音有些沙哑。随即，她站起身走向灶台，熟练地生火，烧水，揉面，拉条，动作流畅，不到十分钟，一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摆在了顾建业面前。
面条整齐，汤清见底。上面撒着几点葱花，还有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这是顾建业最喜欢的吃法，他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顾建业只是拿起筷子，开始吃面，林雅瑶静静地站在一旁，像一个影子，融进了周围的黑暗里。
“做得不错。”
“谢谢顾先生夸奖。”
“以后我的夜宵，你负责。”顾建业说完，转身离去。
林雅瑶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看着桌上的空碗，成了，她终于又迈出了一步，她不需要顾建业爱她，她只需要顾建业习惯她的存在，只要习惯了，那离占有就不远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林雅瑶成了顾建业的“御用厨师”，她不仅负责夜宵，甚至开始负责顾建业的三餐，她开始研究顾建业的所有习惯。比如他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喜欢喝浓茶，思考问题的时候喜欢吃一点甜食。
林雅瑶把自己的所有都融入到了顾建业的生活里，她不求名分，不求钱财，只求能留在顾建业身边。
顾建业对她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厌恶，变成了一种默认，但他依旧没有跟她说过多的话，依然把她当成一个好用的工具，但在林雅瑶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她开始在静园里拥有了一点点特权，她可以进出顾建业的书房，可以为顾建业整理那些凌乱的资料，甚至可以近距离地观察这个男人是如何一步步地改变世界的。
林雅瑶被顾建业散发出来的光芒彻底地迷住了，这种崇拜不再是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狂热，她觉得自己不是在服侍一个男人，而是在服侍一个神。
而此时，沈若雪从西南调研回来，她看到了那个在走廊里，弯着腰，低着头，正恭敬地为顾建业递上外套的女人。
沈若雪停下了脚步，看到了林雅瑶，她在那张被头巾遮住了大半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让她感到心惊肉跳的执念。
“建业，这位是？”沈若雪轻声问道。
顾建业穿上外套，他看了一眼林雅瑶。“后厨打杂的。”
“干活还算利索，就留下了。”
沈若雪没有再说话，而是走到林雅瑶面前，打量着这个卑微到了极点的女人，她从林雅瑶深埋的眼帘下，捕捉到了一丝充满了侵略性的幽光。
沈若雪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这个女人不是尘埃，她是一颗正在等待爆炸的炸弹。
林雅瑶感受到了沈若雪的注视，她不敢抬头，只是弯得更低了。“见过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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