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巨象脚下的蝼蚁
德国的私人疗养院内，行李已经打包完毕。
阿豪手里拿着几张飞往开罗的机票，站在客厅中央，神色焦急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李瑞。
“瑞哥，车已经在外面等了。”阿豪催促道，“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
“去非洲的航线很少，错过这一班，又要等三天。”
李瑞没有动，他手里拿着那个破碎的洋娃娃，那是小花最喜欢的玩具，也是他耻辱的见证。他的手指在娃娃残破的脸庞上划过。
“阿豪。”李瑞开口声音很轻。“把票退了吧。”
阿豪愣住了，手中的机票差点掉在地上。
“瑞哥？你说什么？”阿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退票？可是陆昊那边”
“陆昊确实很强。”李瑞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他强到可以随意拿捏我们的生死，强到可以用钱砸死我们。”
“但是如果我们走了，去了非洲。”
“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将失去根基，失去人脉，失去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资本。”
“在那个陌生的大陆，我们只能像老鼠一样躲藏或者是像野狗一样去抢食。”
“那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阿豪沉默了。他知道李瑞说得对但他更担心李瑞的安全。“可是瑞哥，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啊。”阿豪说道，“陆昊不会放过我们的。那五千万只是买了一时的平安。等他腾出手来，我们……”
“他不会特意腾出手来对付我们的。”李瑞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景色静谧深沉。
“在陆昊眼里，我们是什么？”李瑞问道。
阿豪想了想，“是敌人？”
“不。”李瑞摇摇头，“在陆昊眼里，我们连敌人都算不上。”
“我们只是几只嗡嗡乱叫的蚊子。”
“或者说几只在他脚边爬行的蝼蚁。”
“一头大象会在意一只蚂蚁的挑衅吗？只要这只蚂蚁不真的咬痛他，他是懒得抬起脚去踩的。”
“那五千万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我收了钱，他就会暂时维持表面的和平，因为对他这种身份的人来说，信誉有时候比几条人命更重要。”
“而且现在整个港岛，甚至整个东南亚的局势都在变。顾建业在深湾搞得风生水起，内地的力量越来越强。陆昊的注意力都在那些真正的大鳄身上。”
“他没有精力，也没有那个闲心，来专门盯着我们这种小角色，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留下来，只要我们不触碰他的核心利益，只要我们不真的让他感觉到疼，我们就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活下去。”
“并且……”李瑞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慢慢地长大。”
李瑞没有走，他带着小花并没有回港岛，也没有留在法国，他选择了澳岛。
澳岛距离港岛只有一水之隔。那里龙蛇混杂，势力盘根错节。既在陆昊的势力辐射范围内，又有着相对独立的生态系统，最重要的是那里是赌城，有钱就能拥有一切。
李瑞用剩下的资金在澳岛盘下了一家小型的贵宾厅，他没有再用“瑞丰”的名号，而是选择重新开始，他不再去触碰那些高风险的走私生意，也不再去搞什么地盘争夺，他只做一件事——叠码，他利用以前在港岛积累的人脉，专门接待那些从内地和东南亚来的豪客，他服务周到，口风严紧，而且从不坑人，慢慢地他在澳岛的叠码仔圈子里站稳了脚跟，虽然赚的钱没有以前多，但胜在安全稳当。
而在暗地里，李瑞并没有放弃对陆昊的关注，他通过阿豪重新联系上了以前在港岛布下的那些眼线， 那些茶餐厅的伙计，那些码头的搬运工，那些写字楼里的清洁工，他们虽然卑微，但却无处不在，李瑞给他们钱，让他们只需做一件事，盯着陆昊，不是盯着他的商业机密，也不是盯着他的行踪轨迹，而是盯着他的“面子”。
李瑞很清楚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实力去撼动陆昊的商业帝国。陆昊旗下的地产、航运、金融，每一个板块都是庞然大物，随便拔根腿毛都比李瑞的腰粗。
跟陆昊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但是陆昊这样的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是他在港岛上流社会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绅士形象，这就是李瑞的切入点，他要做的不是给陆昊放血，而是给他“挠痒痒”，让他难受，让他恶心，却又不好意思为了这点小事大动干戈。
一个月后，港岛中环，陆昊名下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慈善晚宴，这次晚宴是为了庆祝陆昊当选新一届的商会主席。全港岛的名流显贵都来了，记者更是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陆昊穿着一身定制的唐装，满面红光地站在门口迎接宾客。
就在这时，一群衣衫褴褛的老头老太太突然出现在了酒店门口，他们手里拿着破碗，拉着横幅，横幅上写着——“还我血汗钱！”
“无良开发商，强拆民宅！”
这群人一出现，立刻引起了记者的注意，闪光灯“咔咔”地闪个不停，保安想要驱赶，但这群老人立刻就往地上一躺，大喊大叫：“打人啦！大老板打人啦！”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陆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捣乱，而且选在这个时候，选在这个地点摆明了就是为了恶心他。
“去处理一下。”他对身边的阿彪淡淡地说道。
阿彪点了点头，走了过去。他跟那几个老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让人拿来了一些钱，分发给他们，老人们拿了钱也就散了。
虽然事情平息了，但恶心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第二天的报纸上，虽然没有直接报道这次闹剧，但在一些花边新闻和街头巷尾的议论中，“陆昊慈善晚宴遭乞丐围堵”的消息还是传开了，这让陆昊感到非常不爽，就像是一桌精美的满汉全席上突然飞进了一只苍蝇，虽然不影响吃，但恶心。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里，陆昊发现这种“恶心人”的小事变得越来越多了，他旗下的商场，消防通道经常被人恶意堵塞，导致消防局频繁检查，甚至开出罚单。虽然罚款对他来说九牛一毛，但影响了商场的正常营业和声誉。
他名下的建筑工地，经常会挖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有时候是死猫死狗，有时候是不知名的动物骨头。虽然不影响施工，但工人们都觉得晦气，人心惶惶，甚至连他最喜欢的私人高尔夫球场，草坪上也被人连夜泼上了油漆，写上了一些不干不净的骂人话。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很小，小到陆昊根本不屑于亲自去处理，小到即使报警，警察也只能按治安案件处理，抓不到什么大鱼，但是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却让陆昊感到了一阵阵的烦躁，这是有人在针对他陆昊，而且对方很聪明，对方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对方做的每一件事都恰好卡在他的忍耐极限边缘，既让他感到不舒服，又不至于让他为了这点小事而大开杀戒。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蚊子，在耳边不停地嗡嗡叫，你拍不到它，赶不走它，只能忍受着它的骚扰。
“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陆昊坐在书房里，揉着太阳穴问道。
“查不到。”阿彪低着头，“做事的人都是些街边的混混，拿钱办事，根本不知道上家是谁。”
“而且每次的人都不一样。”
“看来是个老手啊。”陆昊冷笑一声。
“先生，”阿彪说道，“要不要我把整个港岛的地下世界翻一遍？”
“不用。”陆昊摆摆手，“为了这点小事，太掉价了。”
“而且这也正是对方想看到的。”
“对方就是想激怒我，让我乱了方寸。”
陆昊虽然老了，但脑子依然清醒，这种“挠痒痒”的战术虽然恶心，但并没有实质性的杀伤力，只要他不理会，对方就翻不起什么大浪。
“加强安保，多花点钱打点一下。”陆昊淡淡地说道，“这点小把戏，我陆昊还受得起。”
陆昊依然保持着他的傲慢，他依然觉得这只是蝼蚁的无力挣扎。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在李瑞的算计之中，澳岛一间普通的公寓里，李瑞正在给小花喂饭，小花的病情依然没有太大的起色，但精神状态比以前好了很多。
她乖乖地张开嘴，吃下李瑞喂的饭。
“真乖。”李瑞给她擦了擦嘴。
“阿瑞哥哥，”小花含糊不清地说道，“你开心吗？”
“开心。”李瑞笑了笑，“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开心。”
哄睡了小花，李瑞走到了阳台上，他看着对岸那片灯火辉煌的港岛，眼里露出深邃的光芒，阿豪则站在他身后。
“瑞哥，”阿豪问道，“我们这么做有用吗？”
“那些小打小闹，根本伤不到陆昊的皮毛啊。”
“我知道。”李瑞平静地说道。
“那为什么……”
“因为我在测试。”
“测试？”
“对。”李瑞说道，“我在测试陆昊的反应机制。”
“通过这些小事，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什么现象？”
“陆昊太骄傲了。”
李瑞冷笑起来，“面对这些骚扰，他没有动用他的核心力量，也没有亲自下场。”
“他只是用钱，用常规手段去解决。”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我们就是几只苍蝇，几只蚂蚁，他不屑于用大炮来打蚊子。”
“这不是好事吗？”阿豪不解。
“当然是好事。”李瑞转过身，看着阿豪，“因为这就意味着他在面对小事的时候，是麻痹的，是松懈的。”
“他的防御体系是针对同级别的对手，针对大风大浪的。”
“但是，对于这些不起眼的来自底层的侵蚀，他没有设防。”
“这就是他的弱点，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在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大坝上挖出一个个小小的蚁穴。”
“只要这种蚁穴足够多，只要我们挖得足够深。”
“总有一天那座大坝会因为这些不起眼的蚁穴而彻底崩塌。”
阿豪听得目瞪口呆，瑞哥的布局竟然这么深，那些看似无聊的恶作剧，原来都是为了摸清陆昊的底牌，为了寻找他的死穴。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阿豪问道。
李瑞说道：“继续，不要停。”
“而且我们要换个花样。”
“换个花样？”
李瑞说道：“对，光是恶心他还不够。”
“我们要开始渗透了。”
“渗透？”
“陆昊的生意虽然大，但他不可能面面俱到，特别是在一些不起眼的环节。”
“比如垃圾处理、菜市场的摊位。”
“比如那些老旧唐楼的物业管理。”
“这些地方利润薄，事情多，陆昊的人根本看不上，但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要把这些地方都拿下来，我们要控制这些城市的毛细血管。”
“当整个城市的垃圾都由我们来运，当整个城市的菜篮子都由我们来管，当那些最底层的人都听我们的话。”
李瑞握紧了拳头。“那时候，陆昊就会发现他虽然站在云端。”
“但他脚下的土地已经被我们掏空了。”
李瑞的计划开始悄无声息地执行，他利用在澳岛赚到的钱，开始在港岛大规模地收购那些不起眼的“垃圾产业”。
清洁公司、废品回收站、老旧小区的物业公司、菜市场的管理权，这些在陆昊眼里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生意，被李瑞一点一点地收入囊中，他不仅给钱，还给管理。他引入了现代化的管理模式，提高了这些行业的效率，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这些行业，控制了大量的底层劳动力，清洁工、搬运工、保安、小贩……
这些人平时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毫不起眼，但是一旦集合起来，那就是一股恐怖的力量，一股足以瘫痪整个城市的力量，而陆昊对此依然一无所知，他依然坐在他那奢华的办公室里喝着茶，看着报表，指挥着他的金融帝国，他不知道在他的脚下，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地张开，而编织这张网的人正是那个他眼中的蝼蚁李瑞。
夜深了，李瑞回到房间，看着熟睡的小花，他轻轻地给她盖好被子。
“小花，”他在心里说道，“再等等。”
“等我把这张网织好了。”
“我就带你回家，回那个属于我们的真正的家。”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了遥远的北方，那里有一个人顾建业。虽然现在他们没有交集，但李瑞知道他们的路终究会再次交叉。
“顾建业你也在织网吗？”
“希望你的网比我的更结实。”
因为当两张网撞在一起的时候，只有最强的那一张才能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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