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载誉归来
首都机场的跑道上,CA932次航班的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一股青烟。
机舱门打开,北京深秋特有的干冷空气灌进来,带着股煤烟味和尘土气。这味道不比巴黎的香水好闻,却让罗晓军觉得肺管子都被熨平了。
“到了。”罗晓军拎起行李架上的黑皮箱,那是赵四海的宝贝,里面装着几把大剪刀和没用完的半匹云锦。
赵四海跟在后面,眼镜片上起了一层雾。这老裁缝脚一沾地,整个人还在晃悠,显然是没倒过时差,嘴里还在念叨:“那帮法国佬真不经吓,咱们还没出全力呢,怎么就跪了?”
娄晓娥走在最后。她换回了一身素净的羊绒大衣,没戴墨镜,也没摆架子。只是那双眼睛比走的时候亮堂太多。
三人刚走到接机口,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响亮的吆喝。
“来了!来了!都给爷让让!”
只见何雨柱(傻柱)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丝合缝,手里举着一条红底黄字的大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热烈欢迎国际著名服装大师娄晓娥同志、著名企业家罗晓军同志凯旋回京!”
这横幅不仅大,还土。在全是灰蓝工装的人群里,红得那是相当刺眼。
周围的旅客纷纷侧目,还以为是哪个文工团下来慰问演出的。
娄晓娥脚下一顿,脸腾地一下红了,恨不得转身钻回安检口去。
“这傻柱子……”罗晓军乐了,把烟叼嘴里没点,大步流星走过去,“何师傅,您这是要把咱们架火上烤啊?怎么没把锣鼓队请来?”
“嘿!你别说,我还真想请来着!”傻柱把横幅往秦淮茹手里一塞,上来就给罗晓军胸口擂了一拳,“这不是怕动静太大,把咱们院儿给震塌了嘛!怎么样?洋鬼子那儿的饭菜吃得惯吗?我就说那什么鹅肝肯定没咱们卤煮地道!”
秦淮茹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条尴尬的横幅,眼圈却是红的。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娄晓娥走过来,这个平日里要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女人,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晓娥……”秦淮茹嘴唇哆嗦着,“电视……电视上说了,那是给咱们争光了。”
娄晓娥没说话,走上前,一把抱住了秦淮茹。
这拥抱很用力。没有巴黎那种贴面礼的虚伪,全是实打实的肉碰肉,心贴心。
“回来了。”娄晓娥在秦淮茹耳边轻声说,“东西带回来了,路也铺平了。”
她松开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那厚厚一叠订单合同,郑重地塞进秦淮茹手里。那不是纸,那是几百号工人的饭碗,是四合院未来十年的太平日子。
“这……这是?”秦淮茹只觉得手沉甸甸的。
“这是以后红星集团的底气。”娄晓娥笑了笑,那是真正当家人的笑,“拿着,比那一千块钱沉得多。”
这边的动静,惹得不远处几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人看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那天在路边送行的张部长。他没过来凑热闹,只是远远地冲罗晓军点了点头,手指了指手腕上的表,又指了指东边。
意思很明确:明天早上八点,部里见。
罗晓军点了点头,算是接了这道无声的军令状。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抹眼泪了!”傻柱大嗓门一吼,打破了有些发闷的场面,“车在外头候着呢!今儿个为了给你们接风,我可是下了血本,把压箱底的手艺都拿出来了!谁要是敢说不饿,那就是瞧不起我何雨柱!”
赵四海在旁边咽了口唾沫:“有肉吗?”
“肉?”傻柱斜眼瞅了这个看起来有些寒酸的老头,“这位是?”
“红星制衣厂新来的首席技术官,赵四海师傅。”罗晓军介绍道,“在巴黎,那件吉服要是没他那把剪子,成不了。”
傻柱一听,立马换了副面孔,双手抱拳:“哟,那是大师傅!失敬失敬!您放心,今儿肉管够,酒管饱!不仅有肉,还有我在书上学的洋菜!”
……
红旗车没坐,几个人挤在傻柱借来的那辆面包车里,一路颠簸回了南锣鼓巷。
四合院里张灯结彩。三大爷阎还要算计电费,今儿居然破天荒地把自己屋门口那盏15瓦的灯泡换成了40瓦的,照得前院亮堂堂的。
中院那张老石桌上,已经摆满了凉菜。拍黄瓜、炸花生米、酱牛肉,还有一盆红亮亮的油焖大虾。
空气里飘着股奇异的香味,既有酱油的咸香,又混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黄油味。
“来来来!落座!”傻柱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搪瓷盆,从厨房里风风火火地冲出来,“这就是我潜心研究了三天的压轴大菜——法式焗蜗牛!”
大伙伸着脖子一瞧。
那搪瓷盆里,黑压压堆满了——田螺。
每个田螺屁股都被剪掉了,上面糊着一层黄色的东西,周围飘着花椒大料,最顶上还撒了一把香菜。
“这是……蜗牛?”赵四海推了推眼镜,眉头拧成了疙瘩。
“啊!”傻柱理直气壮,“法国那蜗牛咱这儿没有,但我寻思着,那玩意儿跟咱们河沟里的田螺也是亲戚。既然是法式,那就得用黄油!我特意去友谊商店买的黄油,又怕你们吃不惯那股子腥味,加了点豆瓣酱和二锅头去腥。这叫中西合璧,天下无敌!”
罗晓军差点笑出声。他夹起一个田螺,用力一吸。
“滋溜。”
一股浓郁的黄油奶香混合着豆瓣酱的咸辣,再加上二锅头的冲劲,在这个小小的田螺壳里炸开。这味道……怪,那是真怪。但嚼了两下,居然意外地有点上头。
“怎么样?”傻柱一脸期待。
“绝了。”罗晓军竖起大拇指,“何师傅,这菜要是拿到巴黎去,那帮法国厨子得当场拜师。这就叫‘北京重工业风法式田螺’。”
“那是!”傻柱得意洋洋,给每个人倒满酒,“来,走一个!庆祝咱们晓娥成了国际大腕,庆祝咱们老罗……嘿,老罗你现在算啥?国际倒爷?”
“去你的。”罗晓军端起酒杯,和大家碰了一下,“我是给咱们工人阶级打工的长工。”
酒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顿饭,吃得比在蒙田会所那顿没热乎气的自助餐痛快一万倍。
秦淮茹一直在给娄晓娥夹菜,听着她讲T台上的灯光,讲那个不可一世的林承德是怎么被抓走的。每到惊险处,院里的邻居们心都跟着悬了起来;说到痛快处,傻柱就拍着大腿叫好。
夜深了,酒喝了不少。
赵四海喝多了,抱着那盆田螺不撒手,在那儿跟三大爷讲裁剪也是一种哲学,讲得三大爷一愣一愣的。
罗晓军和娄晓娥退到了后院。
月亮挂在老槐树梢头,很圆,很亮。
“明天是场硬仗。”娄晓娥靠在廊柱上,带着几分醉意,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张部长那意思,清算组已经进驻厂里了。咱们虽然有订单,但那些人未必认。”
“认不认,不是他们说了算。”罗晓军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火光照在他脸上,透着股硬气。
“林承德倒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厂里那帮老油条,加上部里某些想摘桃子的人,都盯着红星厂这块肥肉。”罗晓军吐出一口烟圈,“他们想把厂子贱卖,然后分了地皮盖楼。”
“那不行。”娄晓娥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做衣服的地儿,不是给他们炒地皮的。”
“所以咱们得快。”
罗晓军转过身,看着妻子。
“钱不够。”他说得直白,“几百万美元订单是期货,变不成现钱。要想拿下控股权,咱们还得再找一笔钱。一笔能把所有质疑声都砸回去的大钱。”
“找谁?”
罗晓军笑了笑,指了指隔壁院墙。
“那个一直装穷哭穷,其实家里藏着几箱子‘袁大头’和古董字画的老东西。”
娄晓娥一愣:“你是说……许大茂?”
“不。”罗晓军摇摇头,目光看向更深处,“许大茂那是小钱。我说的是那位真正的一爷,一直躲在幕后看戏,手里捏着四九城半个古玩圈子脉络的人。”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明天早上,咱们不去部里,先去潘家园。”
“去见谁?”
“一个能让张部长都得给三分面子的老流氓。”罗晓军咧嘴一笑,透着股狠劲,“既然要玩资本,那咱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枯叶。
屋里傻柱还在大声划拳,屋外这对刚从巴黎凯旋的夫妻,已经心里盘算的,已经是更要命的难关。
巴黎只是镀金,北京才是动真格的地方。
这台大戏,算是真正开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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