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被囚禁的“凤凰”
店铺里静得吓人。
那声“幽灵”从皮埃尔干瘪的喉咙里挤出,带着惊恐,更是不敢相信。
他盯着娄晓娥,眼里的傲慢散了个干净,只剩下哆嗦。他猛地冲到门口,动作敏捷,完全没有老态,“咔嚓”一声,反锁了那扇墨绿色的木门,又拉下了那块破旧的百叶窗。
昏暗光线下,皮埃尔转过身,大口喘着粗气。
“三十年了……”皮埃尔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我以为那手艺早绝了。”
罗晓军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半步,挡在娄晓娥身前,眼神警惕:“老先生,您认识那个‘幽灵’?”
皮埃尔苦笑了一声,他颓然地瘫坐在那张堆满碎布的椅子上,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眶。
“认识?何止是认识。”
老头指了指这破破烂烂的店铺,“别看这里现在是个垃圾堆。三十年前,我是卢浮宫纺织品修复部的首席修复师。那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件大麻烦——一件康熙年间的吉服袍,因为保存不当,背部的云龙纹大面积粉碎。那种丝线结构太特殊,连当时法国最顶尖的织造大师都束手无策。”
他望着前方出神,想起了那个焦头烂额的下午。
“就在我们要放弃的时候,来了个中国人。很瘦,话少,总穿件洗得发白的长衫。他只看了一眼那袍子,就说那是‘活物’,不能用‘死法’修。”
娄晓娥的手指用力抓着衣角,心脏剧烈跳动。那是父亲。
“他在卢浮宫的地下工作室里待了三天三夜。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也没人看清他的动作。等他出来的时候,那条龙……活了。”皮埃尔的声音颤抖着,“我们想聘请他,想给他荣誉,可他只留下了一个代号——‘幽灵’,然后就消失了。他说,他不是为了荣誉,是为了不让老祖宗的东西在异国他乡丢人。”
皮埃尔猛抬头,紧盯着娄晓娥:“你是他闺女?钥匙真是他留的?”
娄晓娥稳了稳心神,点了点头:“我是娄文彦的女儿,娄晓娥。我来接那些手稿回家。”
听到“手稿”二字,皮埃尔脸色煞白。刚才的激动劲儿一下子没了,脸上只剩下灰败和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喉咙里的硬块堵住了。
“怎么了?”罗晓军察觉不对。老头这表情不光是愧疚,简直是绝望。
皮埃尔没有说话,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拖着那条受过伤的腿,一步步挪到店铺最里面。他在一面挂满旧剪刀的墙壁上摸索了片刻,按动了一块不起眼的砖头。
“轧轧——”
墙壁轧轧作响,慢慢移开,露出墙里的保险柜。
保险柜的门是开着的。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几层积灰的隔板,空荡荡地立在那里。
一声闷响。
娄晓娥只觉眼前一黑,脚底发软,差点栽倒。罗晓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东西呢?”罗晓军的声音发沉,盯着皮埃尔。
皮埃尔闭上眼,浑浊的老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晚了……”老头嗓子哑得厉害,“就三天前。你们刚到巴黎那天。”
“谁?”
“一群穿着西装的人,还有两个法院的执达吏。”皮埃尔从口袋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来,“他们拿着这个……合法的征用令。”
罗晓军一把抓过那张纸。
那是巴黎高等法院签发的一份文件。上面用密密麻麻的法文写着,由于该批物品(编号L-1952)存放时间超过三十年且无人认领,根据相关遗产法条款,被认定为“无主之物”。现由一家名为“远东艺术基金会”的机构,缴纳了保管费和滞纳金后,合法通过拍卖程序进行处置。
而在那个“远东艺术基金会”的法人代表栏里,赫然签着一个花体的英文名。
虽然看不懂那个英文,但罗晓军知道,那背后站着的一定是林承德,或者那个该死的三叔公娄文海。
“合法……”娄晓娥盯着空柜子发愣,“就这么硬抢?”
没有暴力破门,没有蒙面抢劫。
他们穿着体面的西装,拿着盖着钢印的文件,大摇大摆地把三百六十份珍贵的手稿,从这个守了三十年的老头手里拿走了。
这就是林承德在机场给的下马威。
他不需要哪怕动手打人,他只需要利用这三十年的时间差,利用西方这套无情的法律规则,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抢的说成拿的。
“拦不住……”皮埃尔捂着脸哭,“我是前首席,可现在就是个修破烂的糟老头子。他们在法院有人,他们说如果我不交出来,就要告我私吞文物,让我死在监狱里。我对不起‘幽灵’……我对不起他……”
娄晓娥看着痛哭的老人,心里憋着火,却没处撒。
这就是资本的世界吗?这就是所谓的文明巴黎吗?
“他们要把手稿拿去哪?”罗晓军把那张所谓的征用令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皮埃尔抬起头,眼神惊恐。
“明晚。”
“明晚八点,在香榭丽舍大道的蒙田会所。有一场名为‘东方遗珍’的顶级慈善拍卖会。”
“他们要把那批手稿,拆分成三百六十份,当着全欧洲名流的面,一份一份地拍卖掉。”
拆分拍卖。
这一招,毒辣至极。
如果只是一整箱,或许还能通过外交或者法律途径去争。但一旦拆散卖给几百个不同的收藏家,这批凝聚了中国近代裁缝心血的脊梁,就彻底断了。成了被撕碎的拼图,散落在世界各地,永远不可能再拼凑完整。
那是把“凤凰”关进笼子里,拔光了羽毛,一片片拿去换钱。
“不能卖。”娄晓娥猛地站直,脸色虽然白,眼神却狠,“那是咱老祖宗留下的心血,不是给他们拿去换钱的!”
“怎么拦?”皮埃尔苦笑,“蒙田会所是会员制的,没有邀请函,连门都进不去。那里是真正的狼窝,里面的安保比银行还严。你们两个外乡人,去了也是送死。”
罗晓军没吭声,眼神阴沉,盯着皮埃尔。
“老先生,您既然能被称为卢浮宫首席,既然能为了那个承诺守了三十年,我不信您手里没有底牌。”
皮埃尔愣了一下,看着罗晓军那双沉静的眼睛。
屋里好半天没动静。
老头叹了口气,他颤巍巍地把手伸进自己贴身的马甲内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张黑金色的卡片。
卡片很沉,边角镶金,带着股郁金香的味儿。
“这是我还是首席修复师的时候,那个会所发给我的终身荣誉会员卡。”皮埃尔看着手里的卡片,看着自己逝去的荣光,“我这双眼睛瞎了,手也废了,这卡对我来说就是张废纸。但拿着它,能带一个人进去。”
他把卡片递到半空,手却停住了。
“丫头,你想好了。”皮埃尔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林承德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拍卖,就说明他根本不怕你来。那个会场里,全是他的眼线,全是等着看笑话的饿狼。你去了,可能不仅拿不回东西,还会被羞辱得体无完肤。”
“他们会嘲笑你的设计,瞧不起你的出身,拿钱砸你的脸。”
“这不仅仅是拍卖,这是一场处刑。”
娄晓娥看着那张黑金色的卡片。
那是通往狼窝的钥匙。
也是唯一的生路。
她想起了四合院里连夜缝制帆布包的秦淮茹,想起了把全部身家塞进罗晓军口袋的傻柱,想起了父亲手稿箱底那个空荡荡的凹槽。
如果退了,她可以拿着林承德施舍的美元,回北京过安稳日子。
但那样,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她一把从皮埃尔手里接过卡片。摸着那凉硬的金属,她心里反而热乎起来。
“老先生。”娄晓娥把卡片捏得变形。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阴沉的巴黎天空,冷笑一声。
“处刑?”
“那就走着瞧,看看到底是谁收拾谁。”
罗晓军站在她身侧,看着妻子挺直的脊背,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张已经被揉皱的征用令,慢条斯理地展平,然后一点点撕得粉碎。
“明晚八点。”
罗晓军语气平淡,透着狠劲。
“咱们去把东西拿回来,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物归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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