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布料有色差,天塌下来了
刘家嫂子闯进来时,带起一阵夹杂着雪花的冷风,屋子里的热乎气瞬间被吹散了大半。她的话瞬间浇灭了众人因秦淮茹计划燃起的希望。
“什么?不卖了?”傻柱第一个跳了起来,嗓门比谁都大:“凭什么不卖了!咱们又不是不给钱!这不是耽误事儿吗!”
刘家嫂子喘着粗气,急得脸通红:“我也不知道啊!布料厂的供销科长就这么说的,说是上面的新规定,棉布现在是计划内物资,优先供应国营大厂,私人不让买了!”
这个消息,比刚才那一千二百件的订单压力还要致命。秦淮茹的生产计划表,此刻在众人眼里瞬间成了废纸。没有布,一切都是空谈。
屋子里刚刚升起的那么点热度,彻底凉了。张师傅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锁得更紧了。李奶奶也是一脸愁容,不住地唉声叹气。
娄晓娥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握着那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合同,只觉得手心发烫。
“别慌。”
罗晓军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住了屋子里的慌乱。他走到刘家嫂子跟前,递过去一杯热茶。
“嫂子,你先喝口水,慢慢说。是所有布料都不卖了,还是只有棉布?”
刘家嫂子捧着热茶,情绪缓和了些:“就是棉布。别的像的确良、灯芯绒那些,还能买到,但量也不多了。”
罗晓军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他转过头,看向妻子那张煞白的脸,又看了看屋子里一圈愁眉苦脸的人。
“慌什么。”他笑了笑,那神情轻松得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此路不通,咱们就换条路走。京城这么大,又不只有他一家布料厂。”
傻柱一愣:“罗哥,您的意思是……”
“傻柱,你蹬三轮快。”罗晓军直接开始分派任务,“明天一早,你拉着张师傅,把京城里所有能叫得上名的布料厂、纺织厂,都给我跑一遍。记住,别只问供销科,多跟门口看大门的、车间里推车的工人聊聊,问问他们厂里什么布料积压得多,什么布料没人要。”
“啊?”傻柱没明白,“罗哥,咱们要的是好棉布,问积压的干啥?”
“让你问你就问。”罗晓军没多解释,又转向刘家嫂子,“嫂子,你路子熟,明天去各个小商品市场、布料门市转转,看看有没有从外地过来的布料。只要质量好,价格高点也行。”
最后,他看向娄晓娥:“媳妇儿,你和秦淮茹,还有李奶奶,把咱们的设计图纸再重新整理一遍。除了棉布,看看哪些款式可以用灯芯绒、的确良这些替代。咱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三言两语,几个人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原本一团乱麻的局面,瞬间被理出了几条清晰的线头。大家虽然心里还是没底,但看着罗晓军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的慌乱莫名就散了大半。
娄晓娥看着丈夫,那颗悬着的心,也重新落回了肚子里。她攥紧了手里的铅笔,重重地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几天,“晓娥童装”这个小小的家庭作坊,进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
罗晓军的法子果然奏效。傻柱和张师傅跑了三天,虽然碰了一鼻子灰,但也带回来一个重要消息:京城第三纺织厂,因为前阵子染色车间出了点小问题,积压了一批颜色稍微有些不正的卡其布和军绿色帆布,正愁没地方处理。
而刘家嫂子,也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市场里,找到了一位从南方来的布商,手里有一批质量上乘的白棉布,就是要价高,而且量也不够一千二百件。
娄晓娥和秦淮茹则连着熬了两个晚上,把所有的设计图纸都做了调整。她们根据现有能找到的布料,重新规划了产品线。比如,把原本为男孩子设计的纯棉海魂衫,改成了用卡其布做的工装连体裤。把一些女孩子的裙子,换成了更加挺括的灯芯绒面料。
虽然过程曲折,但布料的问题,总算是在各种妥协和变通下,勉强得到了解决。
第一批三百件订单的布料,东拼西凑,终于在第四天傍晚,全部运回了四合院。傻柱的三轮车来来回回跑了七八趟,院子里堆起了一座座布卷。
秦淮茹拿着本子和尺子,带着几个阿姨,开始验货。这是流水线开始前的第一道关,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她神情专注,用手仔细地摩挲着每一匹布的质感,又拿到光线底下一寸一寸地检查。
“这批白棉布质量真好,又软又密。”
“卡其布也厚实,做裤子肯定耐磨。”
大家一边验货,一边兴奋地讨论着。前几天的阴霾一扫而空,所有人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娄晓娥也站在旁边,看着秦淮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心里充满了感激。
就在这时,秦淮茹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正检查着一批做裙子用的三号粉色棉布。她拿起一匹刚拆开的布,又从旁边一堆已经检验过的布里,抽出一匹同样颜色的,把两块布并排放在一起。
她先是在屋里的灯光下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她拿着两块布料,走到了门口。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天色擦黑,但借着院子里昏黄的灯光和雪地反上来的光,依然能看清东西。
秦淮茹把两块布料并排举起,在自然光下仔细地比对着。
“淮茹,怎么了?”娄晓娥看她神情不对,也跟了过去。
“晓娥,你来看。”秦淮茹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两匹布,颜色好像……有点不一样。”
娄晓娥凑过去,仔细地看。
那两匹布,都是她们定的三号粉色。在屋里灯下看,几乎看不出任何差别。可是在这门口的光线下,差别就显现出来了。
一匹布的粉色,稍微偏暖一点,带着一丝橘调。而另一匹,则略微偏冷,粉得更纯粹一些。
这种色差极其细微,如果不把它们并排放在一起,在同样的光线下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来。可一旦放在一起,那种不协调的感觉,就怎么也掩盖不住了。
娄晓娥的心猛地一沉。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批粉色布料是从两个地方凑来的。”刘家嫂子也跟了过来,看到这一幕,脸色也变了,“一部分是那个南方布商的,另一部分是从一个倒闭的服装社仓库里淘来的。当时看着颜色一样,我就都拿了……”
屋子里,听到动静的张师傅和李奶奶也都走了出来。张师傅拿起两块布料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这是染色批次不一样。纺织厂里,就算用同样的染料,不同锅里染出来的布,颜色都会有细微的差别。这叫‘缸差’,是老毛病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一个比之前找不到布料更棘手,更要命的问题。
布料就在眼前,可偏偏不能用。
傻柱急了:“这……这点差别,不仔细看谁看得出来啊!做成衣服穿在身上,谁还拿着两件比着看?要不……就这么混着用吧?不然工期可就耽误了!”
他这话,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毕竟,这色差真的不明显。为了这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瑕疵,放弃这批好不容易找来的布料,谁都觉得心疼。
“不行。”
一个坚决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犹豫。
是娄晓娥。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她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两块颜色有细微差异的粉色布料上。
那个因为一根线头就被当众指责“上不了台面”的下午,那份屈辱和难堪,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她想起了白董在博览会上说的话:“一个有故事,有温度,有底线的品牌,比任何时髦的设计都走得更远。”
什么是底线?
这就是底线。
“我们不能自己骗自己。”娄晓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今天我们能为了赶工,容忍色差。那明天,我们是不是就能为了省事,放过一个歪了的针脚?后天,是不是就能用次一点的线?”
“顾客相信我们,百货公司相信我们,不是因为我们便宜,不是因为我们速度快,是因为我们用心。如果我们自己先把这颗心给扔了,那‘晓娥童装’,就真的砸了。”
她拿起那匹颜色偏冷的粉色布料,决然地说道:“这批布,一件都不能用在订单上。”
屋子内外,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娄晓娥这番话震住了。大家看着她,看着这个平时温温和和,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定力量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秦淮茹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认同和敬佩。
罗晓军站在铺子门口,倚着门框,看着雪光下妻子那张满是决断的脸,没说什么,只是慢慢露出赞许的笑容。
可是,新的问题又摆在了眼前。
傻柱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掰着手指头算:“嫂子,这批布料不能用,那三百件裙子的布料就没了着落。重新去找,一来一回,至少又得三四天。这工期……眼看着就要来不及了啊!”
违约。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娄晓娥的双手,也因为巨大的压力而微微颤抖。她做出了选择,可选择的后果,却像一座大山,迎面压了过来。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气氛凝重到极点的时候,罗晓军忽然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慢悠悠地开了口。
“谁说这布,不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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