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7章 幽灵仙皇与界灵
幽灵仙皇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枯瘦苍老的面容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仿佛有某种极其古老的东西被触动了，如沉积在湖底的淤泥被水流搅动，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种干涩到几乎听不清的气音，像是太久没有说话，声带已经忘记了如何震颤。
界灵分身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他的唇边，然后猛地直起身，转头看向方尘，声音沙哑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他想坐起来！”
方尘走上前，伸手扶住幽灵仙皇的肩膀。
那肩膀枯瘦得只剩下骨架，隔着粗布长衫能清晰摸到凸起的肩胛骨，但方尘能感觉到，那具枯瘦的躯体中，天地本源的力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流转，如同春雨渗入干涸已久的河床。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幽灵仙皇坐起来，将枕头垫在他背后，让他靠在床头。
幽灵仙皇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如同一个刚从冰窖中被救出的人在暖炉旁缓慢回暖。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枯槁的双手，又抬头环顾了一圈茅屋内的陈设，目光在角落的陶缸、窗下的油灯和桌上的粗瓷茶杯上逐一停留。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界灵分身身上。
“我这是沉睡了多长时间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如同被砂纸磨过，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界灵分身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声音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七千多万年了！”
幽灵仙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有力气笑出来。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界灵分身，落在方尘身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渐渐多了一丝清明，如同一层薄雾被微风拂过，露出了底下的湖水。
“年轻人，是你把我从黑暗里拉了回来？”
方尘抱拳行礼：“晚辈方尘，有幸为前辈略尽绵力！”
幽灵仙皇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如同一个在黑暗中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光亮时的审视，带着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却不含敌意。
片刻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依然沙哑，却多了一丝暖意：“没想到，我竟然还有苏醒的一天！”
方尘没有接话，只是保持着抱拳的姿势。
幽灵仙皇垂下眼帘，似乎在感受自己体内正在发生的变化。
天地本源的银金色暖流正沿着经脉缓慢蔓延，所过之处，那些被秩序之力侵蚀了七千多万年的残破道基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修复。
“天地本源！”
幽灵仙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感叹，“你竟然能弄到这种东西！”
“晚辈运气好！”
方尘笑了笑。
幽灵仙皇看了他一眼，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好谦虚的年轻人，你叫什么来着？”
“方尘！”
“方尘！”
幽灵仙皇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什么，然后对方尘说道：“我记下了！”
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引导体内的天地本源按照自己的功法路线运转。
方尘能感觉到，那具枯瘦的躯体中的生命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从风中残烛般的微弱，渐渐变得稳定，越来越强，如同干涸河床中重新涌出水流，逐渐汇成溪流，然后汇成奔涌的江河。
界灵分身站在床边，攥着衣襟的双手松开了又攥紧，攥紧了又松开。
他修行了七千多万年，作为幽灵界的器灵，他见过无数人族的崛起与陨落，却从未有过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自己的存在被彻底点亮。
那是他的本体。
那是一个为了保全幽灵界而舍身封印了秩序之矛的故人。
那是七千多万年前，站在终焉之地最前线，与天地意志正面硬撼的仙皇。
如今，他正在醒来。
半个时辰后，幽灵仙皇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已经不再浑浊，那双眼睛中有了光，如同深潭底部升起的两盏灯笼，沉稳、明亮，带着一种看透了太多事情之后才有的淡然。
他的气息已经稳定在六转仙皇巅峰，如同一个被重新注满水的容器，水位还在缓慢上涨，距离七转仙皇只剩一线之隔。
“秩序之力的残余确实被清除干净了，但被它侵蚀了七千多万年的道基不可能一瞬间恢复，我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比半个时辰前清晰了许多。
方尘没有催促，只是点了点头。
界灵分身站在床边，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七千多万年的问题：“你体内的封印已经彻底解开了，我呢？我作为你一半灵魂本源所化的器灵，还能回归你的本体吗？”
幽灵仙皇侧过头，看着界灵分身那张苍老的面容，沉默了好一会儿。
界灵分身的面色微微发白，指尖攥紧了衣角：“还是说，我们已经独立了太久，无法再融合了？”
幽灵仙皇缓缓摇了摇头：“可以！”
界灵分身的身体猛地一颤。
幽灵仙皇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当年我将一半灵魂本源分离出来化作器灵时，就在本源中留下了一道融合的引子，无论过去多久，只要我还活着，那道引子就不会消散，你可以回来，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已经诞生出了独立的意识，我认为我们没必要再融合了！”
界灵看着幽灵仙皇，摇头说道：“需要的，我就是你，我的身体，有着你的一半神魂，我如果不与你融合，你的实力，终究难以恢复到巅峰！”
幽灵仙皇看着界灵，沉默不语，他知道界灵说的都是真的。
若是界灵不与他融合的话，那么他就不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界灵看着幽灵仙皇那犹豫的样子，说道：“只有你的实力完全恢复，才能在灭天之战上发挥出更大的作用，若是大家灭不了天，我活着又有何用？”
幽灵仙皇看着界灵那张激动的面容，浑浊的老眼中泛起一丝极其罕见的暖意：“也罢，你说得对，我的目标是灭天，只有我完全恢复了，才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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