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要是再端上点花生、瓜子就更好了……
县陶瓷厂的人来的那天，红星大队像过年一样热闹。
一大早，吴家顺就让胡爱花带着村里人在陶瓷厂迎接。
厂门口搬出了几张桌子，桌子上摆上了茶壶茶碗。
人家城里的人第一次来，可不得表示一下红星大队社员的热情嘛！
沈清璃都有些无语了，平时亲戚来了都不见得会泡上一壶好茶，今天全端出来了。
呵呵……旁边放着一挂鞭炮。
胡爱花走了过来。
”苏厂长，你说咱们这安排怎么样？"
苏梨的表情似笑非笑。
”要是再端上点花生、瓜子就更好了……"
胡爱花：”……"
村里不少人都来了，一个个好奇地张望着。
“来了来了！”
村口有人喊了一嗓子。
两辆大客车从土路那头慢慢驶过来，车头上挂着红绸子，在风里飘着。
车开到厂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侯永亮第一个走下来，身后跟着赵师傅、林师傅，还有五十来个穿着工装的工人。
他们站在车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发愣。
厂门口黑压压站满了人，比赶集还热闹。
吴家顺带头鼓起了掌，村里人跟着拍巴掌，有人还喊了一嗓子。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侯永亮原本有些忐忑的心，被这阵仗冲散了大半。
他本来以为，乡下人看他们这些城里来的工人，多少会有些生分，甚至带着点看笑话的意思。
可眼前这些笑脸，一个个都是实打实的热情。
赵师傅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旧布包，站在人群前面，看着那些红砖瓦房和锃亮的玻璃窗，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在城里干了一辈子，头一回以这种身份来乡下上班。
“赵师傅！林师傅！”
苏梨从人群里走出来，冲他们点了点头。
“路上还顺利？”
赵师傅点了点头。
林师傅倒是笑了一声。
“顺利。车接车送，比骑自行车强多了。”
村里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跟工人们搭话。
胡爱花端着一碗茶递到赵师傅跟前。
“老师傅，喝口水。路上颠了半个钟头，累了吧？”
赵师傅接过茶碗，有些不知所措。
他在厂里干了三十多年，从来没人这么客气地给他端过茶。
他嘴唇动了动，憋出一句：“谢谢。”
“客气啥！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胡爱花爽利地一挥手，又去招呼别人了。
侯永亮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朴实的笑脸，心里那点别扭慢慢化开了。
他本来不想来的，可赵师傅和林师傅都报了名，他要是留下，厂里也安排不到什么好去处。
现在看来，这地方好像也没他想的那么糟。
接下来是参观。
李子扬领着工人们往厂区里走，先去了陶瓷厂的新车间。
厂房是刚盖好的，红砖墙，大玻璃窗，里面宽敞明亮。
一排排机器擦得锃亮，崭新的球磨机、压坯机、上釉线整整齐齐地排开，比县陶瓷厂那几台老掉牙的机器不知道先进了多少。
侯永亮走在人群里，眼睛越睁越大。
他在烧窑车间干了十几年，自认什么机器都见过。
可眼前这些设备，他别说见过，连想都没想过。
那台球磨机的滚筒又大又匀，压坯机的模具精度极高。
上釉线上还装了一套苏梨设计的自动喷釉装置，喷出来的釉层厚薄均匀，比人手稳多了。
他走到一台机器前面，伸手摸了摸，冰凉光滑。
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工人，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这……这都是你们自己造的？”
李子扬自豪的点了点头。
“我们苏知青设计的，县机械厂加工安装的。”
侯永亮沉默了几息，又摸了摸那台机器。
“这机器也太先进了。”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被侯永亮瞪了一眼，赶紧把嘴闭上了。
可侯永亮自己心里也在翻腾。
就凭这些设备，这村的厂子不知道比县里的强了多少倍。
等他们来到最东头的陈列室，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间屋子比车间小些，可布置得整整齐齐。
靠墙一排玻璃柜，里面陈列着红星大队陶瓷厂烧制的各种产品。
青花的碗碟，釉里红的瓶罐，还有各种器型的茶具、酒具、摆件。
灯光从上面打下来，照在瓷器上，釉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最里面一排柜子，专门陈列幻彩釉瓷器。
灯光打上去，那些瓷器的釉色随着角度变化流动，蓝、紫、青、绿交替浮现，像雨后天空的虹彩。
几个工人凑过去，趴在玻璃柜上，眼睛都直了。
“这釉……这是什么釉？”
“这就是那个幻彩釉？这液体好看了吧？”
“怪不得武厂长来了两次都想要配方。”
侯永亮站在最前面，盯着柜子里那只幻彩釉梅瓶看了好一会儿。
他在陶瓷厂干了十几年，见过的好瓷器不少，可这种釉色，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那釉面像活的一样，随着他脑袋的移动，颜色从深蓝变成浅紫，又从浅紫泛出一层淡淡的青绿。
他想起武厂长那天在会上说的话。
他们除了那个配方，还有什么？
侯永亮当时信了。
可现在站在这个柜子前面，他忽然觉得武厂长那句话可笑得很。
有这配方，有这些机器，有这手艺，还有苏梨那张能把死人活人都说动的嘴。
人家还会有什么不能成功的？
以后，就踏实的在这里干吧！
“侯师傅，你过来一下。”
侯永亮愣了一下，跟着她走到车间外面的空地上。
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远处传来几个年轻工人的说笑声。
苏梨站定了，转过身看着他，开门见山。
“侯师傅，烧窑车间以后你来负责。你以后就是车间主任了，你同意吗？”
侯永亮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车间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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