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闹剧
白眼狼！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连个涟漪都没能激起来。
顾云舟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点好笑。
出息了？
是啊，靠着送外卖，靠着在夜市烟熏火燎地烤肠，靠着被人网暴差点社会性死亡，可算出息了。
跟你们这些所谓的“穷亲戚”，有一毛钱关系吗？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因为愤怒而面目扭曲的男人，一个是他血缘上的叔叔，一个是他血缘上的堂弟。
感觉却像是看着两个陌生人。
不。
比陌生人还不如。
陌生人至少不会理直气壮地找你要钱。
“顾云舟，你别给脸不要脸！”顾小军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我哥们儿都看见了，你在网上火了，挣大钱了！买个大房子，怎么，给你亲弟弟买辆车就不行了？你还是不是人啊！”
顾云舟差点就被气笑了。
他甚至都懒得动怒，只是用一种看稀有物种的眼神，平静地看着顾小军。
“我凭什么要给你买车？”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顾小军的叫嚣上。
顾小军噎住了。
是啊，凭什么？
他好像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朴素的世界观里，你是我哥，你有钱了，分我点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
“云舟，你怎么跟你弟弟说话呢！”
顾大海见儿子吃了瘪，立刻摆出长辈的架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可是你亲堂弟！血浓于水啊！你现在发达了，住上这么好的房子，帮衬一下家里，不是应该的吗？”
他环视了一圈这装修奢华的客厅，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你小时候，你婶婶怕你饿着，还特地给你做过一顿饭呢！你都忘了？”
顾云舟闻言，忽然就笑了。
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
一顿饭。
他记得。
怎么能不记得呢。
初二那年，他爸妈出去打工，把他寄养在叔叔家。
那天晚上，婶婶把中午的剩菜热了热，单独端给他，然后当着他的面，给顾小军煎了两个荷包蛋。
就是那顿饭，让他第二天就跑去镇上的餐馆刷盘子，再也没在他们家吃过一口。
现在，这顿饭，成了天大的恩情。
值一辆车。
“一顿饭，换一辆车？”顾云舟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叔叔，你这算盘打得真精啊。”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疏离。
“我的钱，是我和我妻子，一分一分挣出来的。”
他侧了侧身，让身后的萧青鸾能更清晰地看到这一切。
“和你们顾家，没有半点关系。”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顾大海和顾小军的脸上。
彻底撕破了那层名为“亲情”的虚伪面纱。
顾大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出来了。
这个侄子，是铁了心不认他们了！
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
“反了！反了天了！”
顾大海忽然一拍大腿，声调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戏剧性的悲愤。
“你这是不认祖宗了啊！你忘了你姓什么了？你忘了你爹妈是怎么把你拉扯大的了？”
顾云舟面无表情。
我爹妈？
他们要是还记得有我这个儿子，会两年都不打一个电话吗？
“好啊！你今天不给钱，我就不走了！”
顾大海眼看道德绑架无效，索性心一横，使出了终极绝招。
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在一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一屁股就坐到了光洁明亮的地板上。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惯犯。
顾云舟：“……”
萧青鸾：“……”
这操作，属实是有点超前了。
“我今天就坐在这儿！哪儿也不去！”顾大海开始拍着自己的大腿，干嚎起来，“我倒要让街坊四邻都来看看，出了个大网红，大明星，是怎么对待自己亲叔叔的！”
“忘恩负义啊！白眼狼啊！”
顾小军在一旁都看傻了。
爹，还是你牛。
随即他反应过来，立刻开始煽风点火：“就是！爸你别起来！今天不给个说法，咱们就不走了！看谁耗得过谁！”
顾云舟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叔叔，和一旁摇旗呐喊的堂弟，只觉得一阵荒谬。
他甚至感觉不到愤怒了。
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
就像是打扫干净的屋子，忽然飞进来两只嗡嗡叫的绿头苍蝇。
打死它们吧，嫌脏手。
不打吧，又实在恶心。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掏手机叫保安。
然而，就在顾云舟解锁手机屏幕，准备按下那个能召唤物业保安的号码时。
异变陡生。
地上撒泼的顾大海，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这个动作，非但没有半点畏惧，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反而爆出了一团精光。
那感觉，就像是蹲了三天草丛的伏地魔，终于等来了开着敞篷跑车路过的天命圈选手。
机会啊！
顾云舟还没反应过来。
就见他叔一个鲤鱼打挺……失败了，但手脚并用地，以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敏捷，从地上噌地一下就爬了起来。
然后，一个箭步冲出了房门。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一道油腻的闪电。
顾云舟人都傻了。
不是，这又是什么新招式？
跑了？
不对！
下一秒，楼道里猛地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
“没天理了啊！”
那嗓门，高亢，嘹亮，穿透力十足，震得整层楼的声控灯都亮了。
“我侄子当了网红，挣了大钱，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啊！”
顾云舟站在门口，彻底石化了。
好家伙。
我直呼好家伙。
玩这出
“我们大老远从乡下跑来看他，他连门都不让我们进，还要报警抓我们啊！”
顾大海站在楼道中央，一边哭，一边拿袖子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两条腿抖得跟装了马达似的，活脱脱一个被恶霸欺凌的良善长辈。
演技之精湛，情绪之饱满，奥斯卡看了都得连夜给他增设一个“最佳撒泼奖”。
这动静，但凡耳朵没问题的，方圆十里都能听见。
“吱呀”
对面的房门开了一条缝，一颗脑袋探了出来。
是张阿姨。
她那双不算大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兴奋得就像是瓜田里发现了新品种的猹。
紧接着，“吱呀”“吱呀”声此起彼伏。
楼上，楼下，左邻，右舍。
一颗颗脑袋从门后探出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场家庭伦理大戏的舞台中央。
顾云舟感觉自己的头皮都麻了。
社死，原来是这种感觉。
顾小军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冲出去给他爹当捧哏。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道：“各位叔叔阿姨，你们给评评理！我哥现在是大网红了，住这么好的房子，开豪车，结果我们这些亲戚想来看看他，他连口水都不给喝！”
“我爸就想让我哥给我买辆车，方便在城里找工作，他都不肯！”
“还说我们是来要饭的！”
“忘恩负义啊！”
父子俩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把一个“富贵侄子薄情寡义，贫穷亲戚走投无路”的故事讲得是荡气回肠，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当然，落泪的只有他们自己。
邻居们可不落泪，他们兴奋着呢。
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
“哎，这不是那个网红吗？”
“看着挺老实一小伙子，怎么对自己亲叔叔这样啊？”
“啧啧，人一有钱就变坏，古人诚不欺我。”
“就是，再有钱，亲情也不能丢啊……”
一道道混杂着鄙夷、同情和幸灾乐祸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顾云舟身上。
他看着门外那两个颠倒黑白、卖力表演的活宝，自觉得头大。
他终于明白，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要脸。
而他，还要。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想把身后的萧青鸾挡住，不想让她看到这堪称丑陋的一幕。
然而，他一回头，却愣住了。
萧青鸾就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顾云舟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位姑奶奶的杀意条，好像要满了。
果然，萧青鸾缓缓地，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对他说道：“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此等泼皮，已扰乱我等清静，更污你名声。”
她顿了顿，抬起眼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凝聚着风暴。
“依我看，无需再忍。”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云舟清晰地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那是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成拳时，骨节发出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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