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起这么早？

这接风宴，气氛实在是太过热烈。

面对帝后、太上皇以及程咬金、尉迟恭等豪爽武将的频频劝酒，，苏寅饶是有些酒量，也终究是招架不住。他只记得自己从最初的浅尝辄止，到后来被程咬金勾着脖子灌下好几大盅“大唐二锅头”，又和尉迟恭拼了几轮“秋露白”，最后连李渊都笑呵呵地亲自给他斟了一杯琥珀色的西域葡萄美酒……

记忆的片段便开始模糊、跳跃，最终陷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他是被李泰轻轻推醒的。

“苏兄，苏兄，该起身了。”

头痛，像是有一群精力旺盛的小人在太阳穴里敲锣打鼓。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喉咙干得冒烟。苏寅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锦帐绣帷，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雅的熏香。

“唔……”  他呻吟一声，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几点了？天还没亮吧？”

窗外，透过精致的雕花木窗，只能看到一片深沉的墨蓝色。

“寅时三刻，也就是凌晨四点了，”  李泰的声音温和却坚定，他已经穿戴整齐，一身亲王服，在灯光下显得身姿挺拔，“今日有大朝会，需早些准备入宫。”

“大朝会？”  苏寅脑子还有点懵，宿醉的混沌让他反应慢了半拍，“朝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你们大唐的官员，让我多睡会儿……”

说着，他就要往柔软的被褥里缩。

“诶，苏兄，今日朝会，你务必得到场。”  李泰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苏哥，听我的，今天的朝会非常重要，你一定得去。这可是阿爷特意安排的。”

“我？”  苏寅彻底清醒了一些，困惑地眨眨眼，“我去干嘛？旁听？这……不合规矩吧？”

他虽然对唐代礼仪不甚了了，但也知道朝会乃是国家最高级别的政治会议，他一个外人，跑去旁听算怎么回事？

“苏兄去了便知。”  李泰卖了个关子，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随即拍了拍手。

房门无声地被推开，四名身着淡雅宫装、低眉顺目的侍女鱼贯而入，手中捧着铜盆、巾帕、青盐、柳枝等洗漱用具，以及……一套折叠整齐、色泽华贵、绣纹繁复的衣物。

“伺候苏先生洗漱更衣。”  李泰吩咐道。

“是。”  侍女们齐声应道，声音清脆悦耳。

苏寅哪里见过这阵仗，顿时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连连摆手。

“别别别，我自己来就行，自己来！”

让一群陌生的小姑娘伺候自己洗脸刷牙穿衣服？

这简直比让他上台跳舞还难受。

李泰见他窘迫的样子，不由笑出声来：“苏兄莫要推辞。这朝服穿戴颇为繁复，有诸多讲究，你自己来，怕是到朝会结束也穿不妥当。就让她们伺候吧，她们都是熟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魏王府虽我离京后空置，但阿爷一直着人精心打理，这些侍女也都是宫中调教出来的，规矩得很，苏兄不必介怀。”

听到“魏王府”三个字，苏寅才恍然记起，昨夜醉得不省人事，想必是被李泰带回了他的府邸。

看着这间布置雅致、器物精良的寝室，原来此处是历史上那位赫赫有名的魏王李泰的居所。

拗不过李泰，也实在对那看起来就复杂无比的古代服饰束手无策，苏寅只得红着脸，在侍女们轻柔而专业的服侍下，完成了漱口、净面、梳头等一系列流程。

尽管他竭力保持目不斜视、身体僵硬，但那温热的毛巾、带着清香的青盐、以及侍女们身上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还是让他这个现代社畜颇不自在。

洗漱完毕，重头戏来了。

两名侍女展开那套华服，苏寅这才看清其全貌。

那是一套深紫色的圆领袍衫，颜色庄重而不失华贵，衣料触手柔软细腻，仿佛带着流动的光泽。

袍衫上用金线、银线及彩色丝线绣满了繁复精美的纹样，仔细看去，有云纹、有瑞兽、有缠枝花卉，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将一片星空和祥瑞都织了进去。

腰间配有一条玉带，由数块温润的白玉板镶嵌在皮革上构成，中间是精致的金质带扣。

此外还有中衣、蔽膝、蔽膝上似乎也有刺绣，以及一双厚底软靴。

“这……这是给我的？”  苏寅看得目瞪口呆，这衣服的华丽程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古装剧戏服，光是看着就觉得价值不菲，穿在身上更是想都不敢想。

“自然是苏兄的，”  李泰微笑着点头，示意侍女们上前为他更衣，“阿爷早就命尚衣局为你量身定制了。”

在侍女们灵巧的双手下，苏寅像个提线木偶般被套上层层衣物。

中衣柔软贴身，外袍宽大舒适却不觉累赘，玉带束在腰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身形，也带来一丝沉甸甸的贵气。蔽膝垂落，软靴合脚。

最后，侍女为他整理好衣襟袖口，退后几步，仔细端详，眼中也忍不住露出惊艳之色。

“苏先生穿上这身，真是气度非凡。”  一名胆子稍大的侍女低声赞道。

李泰也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果然人靠衣装。苏兄，请看。”

他引着苏寅走到一面穿衣镜前。

镜中的人，让苏寅自己都有些不敢认。

一身华贵的深紫绣金袍服，衬得他原本略显普通的相貌也多了几分清俊与贵气。

繁复的纹饰非但不显俗气，反而增添了一种沉稳厚重的底蕴。

玉带束腰，更显身姿挺拔。

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个略带惫懒的现代青年，变成了一个雍容中带着几分神秘、仿佛从古画中走出来的翩翩贵胄。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苏寅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襟，感觉浑身不自在，“这衣服太豪华了，我穿着……像偷来的。”

“苏兄说笑了，”  李泰忍俊不禁，“这衣服本就是你的，何来偷窃之说？安心穿着便是。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笑意更深。

“这身衣服，只是今日的附带之物。真正重要的，还在后面。苏兄，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动身了。”

“还有更重要的？”  苏寅一头雾水，但看李泰神色认真，也只好压下疑惑，忍着宿醉的头痛，跟着他走出了寝室。

魏王府外，天色依然漆黑，只有府门前悬挂的气死风灯在秋夜的寒风中摇曳。

一辆早已备好的华丽马车静静等候。

车旁，除了车夫，还侍立着数名精悍的护卫。

登上马车，车厢内温暖如春，角落里的铜兽香炉吐着安神的香气。

李泰递过一个温热的、散发着药草香气的小囊：“苏兄，这是醒酒安神的香囊，拿着嗅一嗅，能舒服些。此去皇宫还有段路，可稍事休息。”

苏寅感激地接过，深深嗅了几口，一股清凉提神的草药味直冲脑门，宿醉的眩晕感果然缓解了不少。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寂静的长安街道上，只有车轮碾过黄土的辘辘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报晓鼓声。

街道两旁，那些来自后世的太阳能LED路灯依旧散发着稳定的光芒，照亮了这座千年古都黎明前最宁静的时刻。

苏寅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坊墙和偶尔早起的行人剪影，心中充满了不真实感。

昨天，他还在千年后的现代社会。现在，他却身着华丽的袍服，坐在驶向大唐帝国权力中心的马车上，即将参加一场真正的、古代王朝的最高级别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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