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兰陵川看着他,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看得出来,朱承烨不是一时兴起,这孩子是认真的。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答应。
"承烨,你听我说。"
兰陵川斟酌着词句,
"你有这个志向,舅舅很高兴,你爹要是知道了,肯定也高兴。
秦王府的孩子,就该有这个骨气。
可这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是秦王的儿子,是天家的血脉,你去边关,那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你爹怎么办?你妹妹怎么办?你大哥怎么办?"
"我不会有事的。"朱承烨道,语气执拗得像头牛。
"战场上的事,谁说得准?"
兰陵川的声音严厉了起来,
"你以为你功夫好就不会死?告诉你,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功夫再好的人,上了战场也可能被一支流箭要了命,也可能踩中陷阱,也可能被人从背后捅一刀。
你娘当年……"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朱承烨看着他,等他说下去,眼睛里满是疑惑。
兰陵川闭了闭眼,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那件事是秦王府的禁忌,他不能在朱承烨面前提。
"总之,不行就是不行。"
兰陵川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多练练功夫,多读几本兵书。
等你满了十八岁,要是还想去边关,舅舅亲自送你去,到时候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舅舅绝不拦着,还陪你一起去。
但现在,你老老实实地待在北京城,哪儿也不许去。"
朱承烨咬着牙,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兰陵川说的有道理,可他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十四岁。
还要等四年。
四年太久了,久到他觉得自己等不了。
他站起身,冲着兰陵川抱了抱拳,闷声说了句"舅舅,我先回去了",转身就走。
"承烨!"兰陵川在后面喊了一声。
朱承烨没回头,脚步反而更快了,一溜烟地出了演武场,消失在拐角处。
兰陵川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臭小子……跟你爹一个德行,倔得跟头驴似的。"
他嘟囔了一句,弯腰捡起地上的水囊,拍了拍灰,也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自言自语道,
"姐,你要是在天有灵,可别怪我拦着他。
这孩子太像你了,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可他才十四啊……"
风一吹,把他的话吹散在演武场上,没人听见。
朱承烨从演武场出来,一路闷头往前走,也不看路,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走过回廊,穿过花园,绕过假山,一路上碰到的侍女家仆给他行礼,他都没看见似的,只顾着低头走路。
他知道舅舅是为他好,可他就是不甘心。
他不甘心待在京城里当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不甘心别人提起秦王府的时候只说他爹多么多么厉害,不甘心让秦王府的威名在他这一代黯淡下去。
他想证明自己,不是证明给别人看,是证明给自己看。
证明他朱承烨配当朱瑞璋的儿子,配当秦王府的后人。
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走到了王府后院的一座小院子门口。
这座院子叫"静思园",是秦王府里最安静的地方,种着一片竹子,还有一棵槐树。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因为这里是朱瑞璋的私人地方,除了贴身伺候的人,旁人不经允许不得入内。
可朱承烨不一样,他是朱瑞璋的儿子,这王府里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
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竹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槐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看样子是忘了收。
朱承烨走到石桌旁坐下,呆呆地看着那壶茶。
每次他心里有事的时候,就喜欢来这儿坐一坐。
这个院子是他爹常待的地方,到处都留着他爹的气息,
坐在这儿,他就觉得心里踏实一些,好像他爹就在旁边看着他似的。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他爹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整天晒太阳喝茶下棋,可对他们几个孩子的教育,那是一点都不含糊。
从小就让他们练功夫、读书、骑马、射箭,一样都不能落下。
他爹教功夫的时候特别严格,一个动作做不对就要重来,
有时候他练得浑身酸痛,晚上躺在床上直哼哼,可第二天一早,他爹照样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
那时候他不理解,觉得他爹太严厉了,甚至有些恨他。
后来他长大了才明白,他爹那是为了他们好。
在这个世界上,本事是自己的,谁也抢不走。
他爹不可能护他们一辈子,将来的路,得他们自己走。
他爹还经常给他们讲以前打仗的故事,讲怎么排兵布阵,怎么以少胜多,怎么在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
那些故事他听了一遍又一遍,百听不厌。
每次听的时候,他都在想,要是自己生在那个年代,是不是也能像爹一样,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可他生在了太平年月。
没有仗打,没有敌人可以杀,他这一身功夫,好像没了用武之地。
"二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朱承烨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裙衫,梳着双丫髻,
肌肤白皙,眉目如画,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正好奇地看着他。
这小姑娘是他的双胞胎妹妹,朱瑾姝,封为宁海公主。
朱瑾姝跟朱承烨是龙凤胎,两个人长得有六七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只不过朱承烨的眼神英气逼人,朱瑾姝的眼神却灵动温婉,像两汪清泉。
"你怎么在这儿?"
朱承烨擦了擦眼角,不想让妹妹看到他红过的眼睛。
朱瑾姝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道:
"二哥,你哭了?"
"没有。"
朱承烨别过脸,"沙子迷了眼。"
"骗人。"
朱瑾姝道,"你眼睛红红的,跟兔子似的。是不是舅舅欺负你了?"
"舅舅才不会欺负我。"
朱承烨没好气地说,"我们俩就是切磋了一下,活动活动筋骨。"
"切磋能把眼睛切磋红了?"
朱瑾姝才不信,她凑近了些,盯着朱承烨的脸看了半天,
"你是不是又跟舅舅提去边关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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