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如何应对

"是啊，如何应对？前有狼后有虎，现在帖木儿就够我们喝一大壶的了，要是再加上大明……"

纳赛尔丁苦笑了一声，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东察合台汗国夹在两大强国之间，左支右绌，苦苦支撑。

跟帖木儿打已经是拼尽全力了都被人打得像孙子一样，要是大明再从东面捅一刀，那就是两面受敌，亡国只是时间问题。

黑的儿火者又开始踱步："不行，不能这么被动。"

他站住脚，转过身来，"我们得做点什么。"

"汗王有什么打算？"纳赛尔丁问。

黑的儿火者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拉赫曼：

"你说，如果大明派使者来交涉，我们该怎么应对？"

拉赫曼沉吟片刻："如果大明派使者来，那说明他们还没有立刻动兵的打算，这是好事。

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跟大明解释清楚——但不是把责任全推给忽歹达，而是换一种说法。"

"什么说法？"

"就说，袭击大明斥候的，是一伙冒充帖木儿骑兵的马匪。"

拉赫曼说道，"我们也在追查这伙马匪的下落，一旦查到，一定给大明一个交代。

同时，我们可以主动提出，愿意配合大明调查，甚至可以派军队协助大明清剿这一带的马匪。"

"这不是骗人吗？"巴图皱着眉。

"兵不厌诈。"

拉赫曼淡淡地说，

"我们现在不能跟大明说实话，因为说实话等于承认汗国内乱，等于告诉大明我们虚弱不堪。

那样的话，大明不但不会帮我们，反而可能趁虚而入。

但我们也不能硬扛，硬扛就是找死。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拖。"

"拖？"

纳赛尔丁捋着胡须，"怎么拖？"

"拖到大明朝廷那边争论出结果来。"拉赫曼说道，

"大明那么大的国家，朝廷里头肯定有主战的，也有主和的。

新皇帝刚登基，不会轻易开战。

只要我们态度恭敬，给足大明面子，再加上我们之前这两年朝贡称臣的情分，大明大概率不会立刻动兵。

他们会派使者来查，会跟我们交涉，会走流程——这一走流程，三五个月就过去了。"

"三五个月之后呢？"黑的儿火者问。

"三五个月之后，局势可能就变了。"

拉赫曼的眼中闪过一丝光，

"帖木儿在西边打得正凶，如果他加大对忽歹达的攻势，忽歹达就顾不上东边了。

到时候汗王您可以出面，以汗廷的名义命令忽歹达退兵防守——他要是听了，您就立了威；

他要是不听，您就有理由治他的罪。

而且，大明那边也会看到，我们是有诚意的，是愿意合作的。"

"同时，"

拉赫曼越说越快，

"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两件事。

一是加强跟大明的联系，尤其是跟金山城守将常茂的联系。

我们可以派人去金山城，以追查马匪的名义，跟常茂建立直接的沟通渠道。

只要沟通不断，就打不起来。

二是暗中整军备战，把我们手里的兵马抓紧训练，同时联络那些对忽歹达不满的贵族——被忽歹达打压过的、被他抢过地盘的，大有人在。

我们把这些人团结起来，就有了跟忽歹达掰手腕的本钱。"

拉赫曼一口气说完，帐内安静了片刻。

纳赛尔丁率先点头："我觉得可行，拖字诀，看似窝囊，实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巴图挠了挠头："我是个粗人，这些弯弯绕我不懂。

但拉赫曼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打仗的事，交给我。"

黑的儿火者站在地图前，看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他心里头很清楚，拉赫曼的计策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但这个计策有一个前提——大明愿意给他这个"拖"的机会。

如果大明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出兵，那一切都是空谈。

而且，还有一个更大的隐患——忽歹达。

忽歹达既然走出了第一步，就不会停下来，他一定还有后手。

接下来他会做什么？再袭击大明的人？还是直接对黑的儿火者动手？

黑的儿火者不敢想。

"就按拉赫曼说的办。"

黑的儿火者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纳赛尔丁，你负责准备给大明的国书，态度要恭敬，就说我们正在追查马匪，一定给大明一个交代。

另外，备一份厚礼，挑最好的和田玉、汗血马，给金山城的常将军也送一份去。"

"是。"纳赛尔丁领命。

"拉赫曼，你亲自去一趟金山城。"

黑的儿火者看着拉赫曼，

"你会说汉文，又了解大明，你去最合适。

到了之后，想办法见到常茂，当面跟他解释。

记住，态度要不卑不亢，既不能示弱，也不能逞强，让他相信，我们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拉赫曼站起身，躬身道："遵命。"

"巴图。"

"末将在！"

"全城戒严，加强巡逻。

另外，你挑五百精锐，换上便装，在别失八里到金山城之间的路上暗中搜索，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马。

如果发现忽歹达的人……"

黑的儿火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先抓起来，抓不了的，就地解决，绝不能让他们再袭击大明的人，把事情闹得更大。"

"是！"巴图大声应道。

安排完了，几个人各自领命，匆匆离去。

牙帐里只剩下黑的儿火者一个人，他坐回主位上，久久没有动。

火盆里的炭火暗了下去，帐内的温度渐渐低了。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帐顶的某个地方，眼神复杂。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秃黑鲁帖木儿汗。

当年他父亲在位的时候，东察合台汗国也是西域一霸，兵强马壮，号令严明，那时候他们可是攻占过帖木儿帝国的都城撒马尔罕。

可父亲一死，汗国就乱了，各路宗王互相攻伐，他也是靠着忽歹达的支持才坐上了汗位。

他本以为，当了汗就能干一番事业，像父亲那样，让汗国重新强盛起来。

可没想到，当了汗才知道，这个位子有多难坐。

内有权臣，外有强敌。他就像走在一根钢丝上，

左边是忽歹达的万丈深渊，右边是帖木儿和大明的两头猛虎，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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