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越上流的人越下流
朱标闻言笑了起来,摇着头说:“王叔,你这是不放心我啊。”
“不是不相信你这个人。”
朱瑞璋也笑了,语气坦诚,
“是不相信你身边那些人,耳根子软,身边天天围着一群道学先生,
天天跟你讲‘祖宗之法不可变’‘圣贤之道不能废’,说得多了,难保你不动摇。”
朱标脚步微顿,低头思索了片刻,再抬头时,眼神很坚定:
“王叔放心,我虽然读了十几年圣贤书,但也不是不知变通的腐儒。什么对国家好,什么对百姓好,我分得清。
新学既然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我肯定支持,不管谁来说,我都不会动摇的。”
“那就好。”
朱瑞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欣慰,“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
你父皇那边你不用操心,他肯定支持我,咱们仨一条心,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朱标笑着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又开口道:
“说起来,以前父皇也跟我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特别深。
他说,跟人打交道,得先把一个人预想成坏人去相处,不能先把人预想成好人。
先把人想坏了,往后相处,发现他有一点好,都是惊喜;
要是先把人想得太好了,哪天他坏你一下,你根本扛不住。
那时候我还不太懂,觉得这样是不是太猜忌了,现在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你父皇这话没说错。”
朱瑞璋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凉薄,
“这话是他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半辈子悟出来的,比那些大儒讲的道理有用多了,这世道,人心隔肚皮。
面上光鲜亮丽的人,背地里指不定多龌龊。
你看这朝堂上的官员,一个个穿得衣冠楚楚,张嘴闭口都是圣贤道理,看着体面得很。
可真牵扯到自身利益,比谁下手都狠越是看着光鲜亮丽、站得高的人,背地里脏事越多。
你要记住一句话——不够坏的人,根本走不到台前。
越是上流的人,他越是下流。
真以为他们反对新学是为了什么道统、什么斯文?
狗屁,他们是怕新学起来了,抢了他们的话语权,断了他们子孙后代当官的路子。”
“越是上流的人,越是下流……”
朱标低声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王叔何出此言?虽说朝堂上确实有贪官污吏,但也有不少清正廉明的好官啊。”
“清正廉明?”
朱瑞璋挑了挑眉,
“我不是说所有人都坏,但能爬到高位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你以为光靠清廉、光靠能干就能当大官?错了。
官场就是个大染缸,你不耍手段,不玩心机,不踩着别人往上爬,早就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就说胡惟庸,他刚当官的时候,难道就是天生的奸臣?未必吧。
他刚入中书省的时候,也兢兢业业过,也想干出点政绩来。
可权力大了,诱惑多了,身边围着的人多了,慢慢就变了。
你不贪,有人逼着你贪;你不拿,别人怎么拿?你不结党,别人就抱团排挤你。
到最后,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被踢出局,没第三条路。”
“还有那些所谓的清流、大儒,天天喊着仁义道德,
私底下呢?兼并土地的是他们,包庇宗族的是他们,偷税漏税的还是他们。
嘴上全是圣贤道理,心里全是生意经。表面上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盗女娼。
这就是上流人,体面都是给外人看的,关起门来,下流的事干得比谁都多。”
朱标听得心里发沉,王叔说的话,他好像没法反驳。
胡惟庸案爆出来的时候,多少平时看着道貌岸然的官员,背地里全是龌龊事。
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草菅人命,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难道就没有真正的好人了吗?”朱标有些迷茫地问。
“好人当然有。”
朱瑞璋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但好人大多走不远。
要么在底层当个小官,安安分分过日子;要么就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被人排挤打压,一辈子没出头之日。
真能爬到高位还保持本心的,太少太少了,凤毛麟角。”
“所以你父皇说的没错,先把人往坏了想,没坏处。
这样你就不会因为别人几句好话就掏心掏肺,不会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尤其是你以后要当皇帝,面对的全是天底下最聪明、最会演戏的人,你要是事事都往好处想,迟早要吃大亏。”
朱标默默点头,把这番话记在了心里。
事情敲定后,朱瑞璋背着手慢悠悠往东宫外头走,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新学的事。
废了丞相,皇权收归御前,看着是风光,可老朱以后就得累死累活批奏折,也不知道他要啥时候才设内阁,这还只是小事。
真正的根子在人才——满朝文武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真要搞点实事,十个里有五个抓瞎。
黄河决堤了只会祭河神,国库亏空了只会加赋税,海疆不宁了只会喊禁海,
这样的官再多,也撑不起一个能往外拓的大明。
新学这事,大明还没立国他就开始琢磨了。
当年设教育部、推社学开始,就是在铺路。
只可惜下面的人不上心,好好的德政办得稀烂,正好借着这次开新学的由头,把天下教育这摊子事从头到尾捋一遍。
至于让杨宪牵头,他也不是没考量过。
杨宪这人,心眼多,手段狠,野心也大,可架不住能干。
让他去跟满朝士大夫打擂台,去啃新学这块硬骨头,比找个温吞水的老儒强一百倍。
再者说,杨宪是自己一手提起来的,除了跟着自己干,他没别的退路,用着放心。
前几天他已经跟老朱递了话,恢复杨宪教育部尚书的职位。
老朱当时还打趣,说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帮手,刚把胡惟庸熬死,就把自己人安到要害位置上。
朱瑞璋当时就回了一句:“要让马儿跑,总得给马儿吃草。
教育部牵头办新学,连个正经尚书都没有,杨宪说话都没底气,还怎么办事?”
老朱一想也是,大笔一挥就批了,正式的任命文书这两天就该下来了。
出了宫门,亲卫早就把马牵了过来。
朱瑞璋翻身上马,没回秦王府,缰绳一拐,直奔教育部衙门的方向去了。
约莫两刻钟不到的功夫,就到了六部衙门扎堆的地方。
吏部、户部这些实权部门,衙门修得气派,门口石狮子都好像比别家高半头。
唯独教育部衙门简直像个没人疼的后娘养的,平日里冷冷清清,连过路的官员都很少往这边拐。
毕竟谁都知道,这部门是当年秦王拍板硬设的,名义上管着天下教化,实则没多少实权。
升官慢、油水少,正经科举出身的官员都不愿往这儿来,能调走的都想方设法调走了,
剩下的不是快退休的老油条,就是没背景的小官。
也难怪,教育部设立这几年,说是管天下教化,可实际上科举归礼部管,国子监也是独立的,教
育部就管管地方社学,手里没权没钱,自然没人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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