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检讨？
老朱手里的布鞋一下接一下地往常遇春身上抽，一边抽一边骂：
“当年牛塘谷你被围，是谁冒死救你的？啊？是重九！现在你就这么回报他？连他的安全都护不住？”
“你不是打仗厉害吗？你不是常十万吗？几个海盗就把你难住了？连秦王身边都守不住？”
“咱跟你怎么说的？啊？出发前咱千叮咛万嘱咐，让你看好他，别让他瞎冲。
你把咱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常遇春绕着大殿的柱子躲，狼狈得不行。
他哪敢真跟老朱还手啊，只能躲，还不敢躲得太利索，怕老朱更生气。
“陛下！臣真的尽力了！”
常遇春一边躲一边喊冤，
“王爷那身手您也知道，他要往前冲，臣拦不住啊！当时场面乱得很，王爷一时没留神才被蹭了一下。
臣当时都吓傻了，直接把那海盗窝都给屠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你还有理了？”
老朱更气了，追得更凶，
“屠了海盗窝有啥用？他要是真出事了，屠十个海盗窝也补不回来！”
这边老朱追着常遇春打，那边张威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胸口，看着常遇春挨揍，
心里居然还有点庆幸——还好自己只是挨了一脚，没被鞋底子抽。
他正偷偷庆幸呢，老朱眼角余光瞥见他了，立马调转矛头，拎着布鞋就冲他过去了。
“你个蠢货还有脸笑？”
老朱指着他骂，
“你是亲卫统领！秦王的安全是你的头等大事！你当时干啥去了？啊？是不是光顾着自己杀人杀疯了？”
张威脸一垮，赶紧低下头：“回陛下，末将当时……当时在清理侧面的海盗，
一回神就看见王爷中箭了，末将当时就差把海盗头子剁成肉酱……”
“剁成肉酱有个屁用！”
老朱上去就给了他屁股一脚，“咱要的是亲王平平安安！不是你杀多少人！
你杀再多的人，秦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那脑袋就得搬家！”
“是是是，陛下教训的是。”
张威乖乖站着挨踹，不敢躲，
“末将知道错了，下次绝对不敢了！下次末将就算是用身子挡，也不能让王爷伤着一根汗毛！”
“还有下次？”
老朱眼睛一瞪，扬手就给了他脑袋一下，布鞋底子“啪”地拍在张威脑门上，
“你还想有下次？再有下次，咱先把你脑袋拧下来！”
张威捂着脑袋，不敢吭声了。
脑门上还沾了不少泥，活像长了块胎记。
朱标站在旁边，看着这鸡飞狗跳的场面，又好笑又无奈。
他赶紧上前，拉住老朱的胳膊：“父皇，父皇您消消气！您看王叔这不没事嘛，完好无损的，您就别生气了。
再说海上情况复杂，海盗阴险狡诈，放冷箭防不胜防，也不能全怪鄂国公和张将军。”
“防不胜防？”
老朱喘着粗气，被朱标拉住了，也没再追着打，
“他们是干什么吃的？防不胜防就是他们失职！亲卫是干啥的？就是替王爷挡刀挡箭的！”
话虽这么说，但气也出得差不多了。
老朱拎着布鞋，喘了几口粗气，看着常遇春和张威俩人一个比一个狼狈，心里也稍微舒坦了点。
常遇春头发都乱了，盔甲上还沾着鞋印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张威更惨，脑门上一个黑泥印子，胸口还有个脚印子，揉着胸口龇牙咧嘴的。
“都给咱站好了！”老朱沉声道。
俩人立马站直了身子，规规矩矩地站着，跟两根木桩似的。
老朱把布鞋重新穿上，系好鞋带，这才冷哼一声：
“这次就算了，要是再有下次，咱剥了你们的皮！”
“谢陛下！”俩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都松了一口气。
“谢啥谢？别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老朱瞪了他们一眼，“罚常遇春俸禄两年，罚张威俸禄三年。
回去之后，按照秦王在军中的老规矩，各自写份检讨，五千字，明天一早交给咱！”
常遇春和张威脸都苦了。
罚俸禄倒是小事，五千字检讨？这不是要人命吗？他俩都是大老粗，打仗行，写检讨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也不知道当初秦王怎么想出这种折磨人的法子的。
可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答应：“臣遵旨。”
暮色渐渐沉了下来，秦王府的前厅里，杨宪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汤，却一口都没动。
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也掩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思绪。
他今天傍晚就过来了，他下值后前脚刚踏进自家大门，后脚就听说秦王已经回京、入宫觐见去了。
他几乎没多想，立刻换了身常服，就匆匆赶来了秦王府。
算起来，他和朱瑞璋已经快一年没见了。
之前他因为督办水利失职，被朱瑞璋含怒贬去西北，满朝文武避他如避瘟疫，生怕沾染上半点晦气。
虽说他在西北没干多久，但在西北的日子苦啊，风沙大，差事杂，天天跟兵痞、流民、地方小吏打交道，
从堂堂中书省参政沦落到底层小官，其中的落差，不足为外人道。
可他硬是咬着牙撑下来了，他知道，秦王不会忘了他。
果然，秦王一封密信送到西北，让他立刻放下所有差事回京。
他马不停蹄赶回来，却赶上胡惟庸案爆发，秦王又不在京里，他便按兵不动，冷眼旁观着这场席卷朝野的大案。
看着胡惟庸从权倾朝野的左丞相，一夕之间沦为阶下囚，
最后被绑在鸡笼山上活活痒死，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仇怨得报的畅快，也有兔死狐悲的冰凉。
胡惟庸啊，那可是百官之首，大明开国以来权势最重的丞相，说倒就倒了。
连带着小半个朝堂的官员都跟着遭殃，抄家的抄家，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
这官场的浮沉，帝王的心思，当真比翻书还快。
“杨大人，您这茶都凉了，给您换一杯吧？”
旁边的管家李老歪见他坐着发呆，茶水都冒不出热气了，上前轻声说道。
杨宪回过神来，摆了摆手：“不必了，多谢。”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前厅门口，心里暗道：王爷也该回来了吧？
正想着，就听见门外传来门房的通传：“王爷回府——”
杨宪心里一紧，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面朝门口站好。
很快，一道修长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来人一身青色常服，
最扎眼的，是他脸上那张覆着半张脸的银色面具，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一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睛。
满头白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边，配上那张银面具，竟有种说不出的疏离与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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