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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拉赫曼之殇


朱承烨让赵老栓那一吼,彻底回过神来,骨子里那股狠劲被这满鼻子的血腥味一激,全窜了上来。

他也怕,怕得要命,可这工夫,怕也没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咬碎了牙,瞪着血红的眼睛,骑着马,跟着赵老栓和周铁牛,一头扎进了乱军里头。

刀光一闪,又一条命没了。

这第一回合的对冲,从两军撞上算起,前后也就一炷香的工夫。

战马驮着人,在敌阵里头凿穿一道口子,冲出去几十步,两边的马力都乏了,

骑士们也死伤累累,各自的将领扯着嗓子吆喝,吹着号角,把自己的人重新往一块儿收拢。

明军的骑兵仗着甲厚马壮,这一冲,把东察合台的阵形凿了个对穿,

凿穿之后,掉转马头,重新整队。

东察合台那边,黑的儿火者也在号角声里,把冲散了的人马往回聚。

平原上,留下一地的死尸和垂死挣扎的人马,黑压压的,铺了厚厚一层。

风一吹,血腥味浓得呛嗓子。

两边的人马,隔着几百步,重新列阵。

这第一回合下来,东察合台折得惨。

光明军那一波箭雨,加上这一冲,他们就撂下了一千多人,冲在最前头的三千禁卫军,

这会儿能聚回来的,连一半都不到。

雪地上横七竖八,全是他们的人,有的死透了,有的还在动弹,一声声地哼。

明军这边也不是没伤亡,可仗着甲厚,折的少得多,也就是几十号人,

大部分还是让马冲撞、踩踏伤的。

常茂骑在黑马上,黑马的甲片上溅满了血,呼哧呼哧地喷着白气。

他扫了一眼对面重新聚拢的敌阵,又看了看自己这边,扯着嗓子喊。

"各百户报数,伤的退到后头,能打的往前补!"

"动作快点!"

明军阵上,各百户、总旗忙成一团,把中了刀、中了箭的扶到后头,把没受伤的往前排填。

军医背着药箱子,在伤兵堆里钻来钻去,刚撕开一个伤兵的衣襟,那伤兵肚子上一道刀口,肠子都滑出来了,

军医咬着牙往里塞,那伤兵疼得死去活来,两只手在雪地里乱抓。

朱承烨骑在马上,胳膊有点发软,脸上的血干了,绷得面皮发紧。

他低头瞧了瞧自己,甲片上全是血,有别人的,也有他的,

他左臂上让矛尖划了一道,甲片豁开个口子,里头渗出血来,这会儿才觉出疼,火烧火燎的。

"小王爷,伤着了?"周铁牛凑过来看。

"没事,蹭破点皮。"

朱承烨摇了摇头,他往对面瞅了瞅,

"还冲?"

"那还用说。"

周铁牛把刀上的血在马鬃上抹了抹,"这才哪儿到哪儿,你瞧好吧。"

对面,黑的儿火者也在收拢残兵。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扫过雪地上一层一层的尸首,嘴角微微抽着。

他身边的亲卫,这会儿少了二三十个,

巴图的皮甲上让刀砍开两道口子,脸上也溅了血,正喘着粗气,眼珠子红得要滴血。

拉赫曼骑在后头,灰袍子让血溅了好几处,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他没穿甲,方才那一冲,全靠骑术好,左躲右闪,才囫囵着回来了,这会儿脸色发白,胸口一起一伏。

"大汗。"

拉赫曼凑上前,声音发紧,"不能再这么冲了。

第一阵就折了两成多,再冲两回,咱这点人就全填进去了。"

"那你说咋办?"

巴图瞪着他,"不冲,等着人家把咱一勺烩了?"

"我是说....."

"行了。"

黑的儿火者打断了二人,他望着对面明军那片重新列好、跟铁桶一样的阵势,沉默了一会儿,

缓缓地摇了摇头:"开弓没有回头箭。本汗出城那一刻,就没想过退。"

他把弯刀往前一指:"再冲!"

东察合台的号角又响了起来,这一回,声音里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壮,像是在给自个儿送葬。

剩下的四千来骑兵,重新聚成几团,跟着黑的儿火者,又一次催动了战马。

明军这边,常茂冷笑一声:"还真有种。"

他把刀往前一指:"迎上去!"

号角声对冲,两支骑兵又一次绞在了一起。

这一回,打得比头一回还狠。

东察合台的兵是红了眼来的,明知道是死,一个个反倒放开了,刀刀拼命,枪枪往死里捅。

明军仗着甲厚马壮,也不怵,迎着就撞。

平原上,人马搅成一团,刀光、血花、断臂,在半空中乱飞。

朱承烨跟着周铁牛,一头扎进敌群。

他这会儿不像头一回那么懵了,眼睛瞪着,手里的刀专往没甲的地方招呼,

一个东察合台骑兵挥刀砍他,他用刀背一格,"铮"的一声,震得虎口发麻,

借着两马错镫的工夫,反手一刀,抹在那骑兵脖子上。

那骑兵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里喷出来,栽下了马。

"好样的...."

周铁牛在前头吼了一声,他自己更是凶悍,一口刀舞得虎虎生风,

他是总旗,要护着自己的兵,专往打得最凶的地方冲,

一刀一个,砍得满身是血,跟从血缸里捞出来的一样。

赵老栓、王二憨、李狗子几个,也都杀红了眼。

王二憨那口大刀沉,劈下去带着风声,一个骑兵举刀去挡,"咔嚓"一声,连刀带人带肩膀,让他劈下了马。

李狗子骑术好,马在乱军里头钻来钻去,

他身子灵活,弯刀专砍马腿,一匹匹战马让他砍得栽倒,把背上的骑士甩出去。

陈六也不哆嗦了,这半大孩子杀红了眼,

跟着朱承烨,嘴里头也不知道喊着什么,一刀一刀地乱捅。

乱军里头,拉赫曼跟在黑的儿火者侧后方。

他是个谋士,不是战将,平日里动动嘴皮子、算算局势,他是一把好手,真到了刀对刀、枪对枪的肉搏,他那点本事就不够看了。

他骑在马上,手里头攥着一把弯刀,攥得指节发白,左躲右闪,尽量不让自己落单。

可乱军冲起来,由不得他。

一队明军铁甲骑兵,横着就撞了过来,当先一个明军总旗,满脸横肉,挺着长枪,

一枪就把拉赫曼身边一个亲卫挑下了马。

那亲卫惨叫着栽倒,拉赫曼的马受了惊,猛地一偏,跟黑的儿火者之间就被乱兵冲开了一个空当。

"保护先生!!!"

另一个亲卫嘶吼着拨马过来,

可他刚转过马头,一杆长矛就从侧面捅穿了他的胸膛,把他钉死在马背上。

拉赫曼一下子就落了单。

他周围全是明军的铁甲,明晃晃的刀枪,一张张藏在面甲后头的脸,跟从地狱里钻出来的一样。

他到底是草原上的智囊,这工夫反倒镇定了,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也打不过,

便把心一横,咬着牙,挥刀去格挡迎面刺来的一杆长枪。

"铮。"

他那点力气,哪儿架得住明军骑兵借着马力的一捅,弯刀当场就被磕飞了,虎口震得鲜血直流。

那明军总旗一枪捅空,拨转马头,回过身,面甲后头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拉赫曼赤手空拳,骑在马上,反而挺直了那干瘦的腰板。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喊叫,只是扭过头,最后往黑的儿火者的方向望了一眼,

嘴唇动了动,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那明军总旗不再耽搁,手里长枪一抖,

借着马冲的劲头,一枪扎进了拉赫曼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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