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终章(一)
身影面容模糊,镜子上不知道是沾了云雾还是有水汽,根本看不清其中倒映著的脸。
但等祂转过身,才让人发觉正面的那张脸也根本看不清。
像是覆盖了一层令人炫目的耀光。
「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身影低声喃喃。
祂站起身,走向角落的床,直接沉沉地躺了上去。
「砰!」
力道使床单扬起一阵灰尘。
灰色的尘埃漫天飞舞。
祂躺在其中,目光复杂,双眸中的情感不断变化。
时而迷惘,时而愤怒,时而悲伤,时而开心……最终,化为了一种狠厉。
「他要杀我!」
身影低声喃喃:
「他要杀我,他要杀我……」
「凭什么?!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可以杀我。」
「我不服,我不服……」
他站起身,深深吸气,吸进了一大口灰尘,而后重新又坐回了镜子跟前。
伸出手轻轻触碰镜面,镜面上一行行字浮现。
「如果需要求助,可以向家族发送坐标。」
「如果需要求助,可以向家族发送坐标。」
「如果需要求助,可以向家族发送坐标。」
每个月,都会跳出这么一行字。
到现在为止,镜子上已经积攒了足足十二万余行字了。
是的。
祂已经在这待了万年了。
祂当初是被人追杀到这的。
对面实力绝强,在诸天万界都属于绝顶的天才,祂即使高出一个境界也只能疲于应付,根本无力招架。
最后被那人一拳轰入了这片地界。
祂没死,那人忽略了这片诡异的地界,没有发现祂的的踪迹。
让祂有了那么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是的,「诡异」。
即使祂的层次远远超过这个地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存在,祂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片地界绝对不简单,不单单是因为这片地界的历史很悠长,更是因为这片地界上没有任何外来者的足迹。
除了祂。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诸天万界早已经进入了大扩张时代,别说这么一个没曾开发过的地界了,就算是一口有诡气的井旁边都会有小势力来占领。
何况,这地界上还有自然孕育的两位地灵。
这样的地界,你说从没被人搜寻过,查探过,祂真的不相信。
但……
事实就是祂翻遍了整个地界,也没有找到半点外来者的迹象。
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但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这里绝对不简单。
即使在这待了万年,祂还是那么认为。
而现在,严景的出现证实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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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界能够出现一个不入流的普通人突破荒元境。
传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换做别的地界,可能整个地界被吸干了也供养不出一个荒元境。
何况眼前的这位明显不是一般的荒元境。
祂能够感受到,如果自己和对面同级别,很可能会被对面轻松碾压。
这让祂愈发不安,因此,开启了身前的这面镜子。
这是家族留给祂的。
只要祂将自己的血和诡气都输入其中,就能够获家族外派长老的支援。
而且以他的身份,来的很可能是两位。
但祂并不想动用这面镜子。
在家族的观念当中,这是只有弱者才会动用的物品。
除了那几个嫡系,别的人一旦动用这面镜子,将会在回到家族之后受到所有人的鄙夷。
连带著在家中的地位,都要一口气降低好几个档次。
其次,祂一旦动用这面镜子,也不一定会获救,这镜子的信号是没有办法直接传回家里的。
而是直接传到家中的外派长老手中。
杀掉家中子弟,外派长老出逃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
这也是为什么家里给那些嫡系不配备外派长老而是只用家中长老的原因。
但……
现在似乎是非常时期了。
对面很强。
不是一般的强。
祂和对面打起来。
赢的肯定是祂。
但会再受伤。
而且肯定比几千年那次还要重。
这意味著祂在这片地界需要待的时间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一万年?两万年?
甚至更多。
祂累了。
这么多年都没能让这片地界归于自己,让祂很疲惫。
如果不是这片地界的资源够他用,祂或许早就走了。
「对面很强,我不能掉以轻心。」
祂轻声开口,将一些话说给自己听。
和对面比起来,尊严什么的似乎也不是很重要。
祂真的累了。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就是看命的。
比如祂累了一辈子,还是待在荒元境,连第三层都无法突破。
而对面,就在祂眼皮底下突破到了荒元。
对面的运气看起来比祂好了不少。
「对面很强,我不能掉以轻心。」
祂再次开口,给自己打气。
而后伸出手,点向镜面。
「嗡——」
镜面泛起波纹,一圈圈血色的印记向著周围扩散,代表著祂想要传出去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很快,血色的波纹消失,镜面上,那些积攒了上十万条的字终于彻底消失,一行全新的字显现。
「已经收到,我们正在往那边赶,请您能够坚持住。」
「预计时间,两个时空天。」
两个时空天……
祂看著这个计量单位,有些无语凝咽。
如果大致粗略换算一下,相当于这个世界的二十四天。
二十四天……
小鸡长大,变成母鸡也差不多只需要这么些时间。
「算了。」
祂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低声喃喃:
「能来就行。」
祂是真的累了,即使是再孤傲的天骄都会输给时间,再恐怖的意志力也会在一万年的折磨之中被消耗殆尽。
现在的祂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别的什么都不想。
所以,当房门被敲响的那一刻。
祂先是愣了愣,而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透过猫眼,祂看向门外,发现了对面的踪影。
「这么快……」
祂有些难以置信。
下一瞬,祂唤出自己的本源,一尊体型高大,穿著白色长袍的壮汉。
等壮汉披上甲胄之后,出现在房间之中的,是一道外界众神十分熟悉的身影。
如果信使在这,看著这壮汉此刻的模样一定会高呼出声。
「天穹使!神明杀手!」
是的,那位最强的天穹使。
就是天穹自己假扮的。
没办法,祂不能天天出来应战,一来祂会爆露自己的底牌,二来,如果祂受伤了,事情会很麻烦。
所以即使是本体现身,祂也会将整片天空都弄暗。
本源斩杀小兵,祂来杀那些不开眼的将军。
就是这样。
「真麻烦!」
看著门外那道身影,祂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要不是现在自己受伤了,祂恨不直接出去把对面剁成一万截。
但……
现在面对对面,祂也只能试水。
祂心里没底。
不是没底赢,是实在不想受伤。
特别是在家族的长老来之前。
很快,穿著灰白甲胄的祂的本源推开了房门。
从外面看,就像是空无一物的半空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而后,天光黯淡,万物昏沉,一道穿著灰白甲胄浑身凛然的存在就这样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是你找我。」
那天穹使确实是很有威慑力,一开口便使下方诸神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强如神明,再面对更强的存在的时候也和一条看人脸色的狗没有多大区别。
不过这也不怪祂们。
祂们也没想到,严景这边刚刚施压完,和众人说了些事情,便直接去敲响了天穹大门。
就像是路过邻居家的时候随手敲了敲。
没有任何准备,也没有任何犹豫。
而出现的最强天穹使,带来的压迫感使祂们更是不敢抬头再看。
但严景笑了笑,伸出手:
「我创造。」
众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又是这个句式。
祂们现在听见这个句式都有些PT。
对面能抗住吗?
「一个没有你的世界。」
「噌!!!!」
就在严景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抹刀光乍现,宛若天光从远处疾奔而来,掠过长空,留下一道巨大的断口。
那一抹刀光,快。
比众人听见的声音要快,甚至比光还快。
严景的胸膛上,一道血迹浮现,巴掌大的口子从右上方的肩膀斜斜地向下,贯穿了整个胸膛。
暗金色的鲜血,像是一颗接著一颗的珍珠,滚落向无边大地\\/
祂也没躲过去。
或许能躲过去,但祂反正没有躲。
众神瞪大了眼睛,看向另一边的最强天穹使。
祂身边严景刚刚幻化的界域直接碎成了一块块碎片。
祂从中走出,抖了抖肩膀,像是甩掉了某种垃圾。
「这天穹使原来这么强!」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难以置信。
严景给祂们的感觉已经比自己高出了一个维度。
而现在天穹使却让严景受了伤,而自己看起来简直是毫发无损。
但……
也有眼尖的存在指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太对,天穹使受伤了。」
那人指向天穹使的嘴角,那里,有一抹淡淡的红印,看起来像是刚刚被擦去的血痕。
「是的,祂流血了,只是被擦掉了。」
「噌————」
就在众神议论之时,下一秒,又是一道刀光的声音响起。
众神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面的刀比声音要快太多太多了。
如果连祂们都听见了声音,那么就说明……
果不其然,严景的胸膛上,又是一道巨大的裂口浮现。
这次,是左边肩膀向下。
两道疤痕凑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个审判犯人的大大的叉字。
「不行啊,天穹使太快了。」
有人低声开口。
不少人暗中点头。
这次的天穹使比之前那种轻松的模样神色明显要凝重了不少,但相对应的,实力也远远超过了之前展现出来的实力。
之前对面和一些挑战的神明对打,有时候甚至难舍难分。
结果现在……
「不装了,这是完全不装了,合著之前天穹一直在……钓鱼。」
有人极为小心地开口,表明自己的看法。
天穹不可能不知道天穹使的实力,之所以一直展现的很弱,不过是为了看看有哪些人有歹心,想要对自己动手。
但这时候,有人又发现了端倪。
「天穹使的左边嘴角也流血了。」
话音落下,众神往那边看去,果不其然,
天穹使者的左边嘴角也有淡淡的红色印记,甚至比右边的还要更重一些。
「可……是什么时候……」
有人疑惑,如果说之前严景的起手式是开口说「我创造」。
这一次却连这句话都没有让人听见了。
而对面还是受伤了。
不仅如此。
有存在发现了更深的端倪。
「我们的眼力应该很可以啊,我们怎么可能每次都一开始注意不到那天穹使嘴角的血,然后又忽然注意到……」
「这不对劲吧……这,这好像是……」
有存在逐渐瞪大了眼睛,望向天穹之上的两道身影,旁边,有人低声喃喃:
「是时间的手段。」
不远处,一只巨大的,灰黑色的老鼠喃喃开口:
「时间,能够作用于手段,自然也就能……」
「作用于己身。」
话音未落,天穹之上严景的身影骤然崩解,出现在了天穹使身后千米开外。
祂身上还有伤口。
但只有一道。
在第二次天穹使出刀的瞬间,原地的那个严景就已经不是祂的本体了。
而此刻,严景掌心黑色的长达了数千米的长枪幻化。
朝著天穹使狠狠掷去。
「咻——」
「噌——」
刀光和枪影在空中对撞,犹如这场大战幕前章节的最后一个序章音节。
响起之后,天穹使和严景的身影像是两道流光,不断对撞,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灿烂花火。
两人经过的地方,空间早已经破碎,就像是一个以天空为画布的画家,在一气之下撕烂了整片画布。
不只是撕裂了,还将这片画布揉稀巴烂。
就好像是在赌气。
赌气自己再也不作画了。
这就是这场对决给众神的观感。
想要杀死对方是有的,愤怒也是有的。
但这之中还包含著某种发泄,包含著那种不管不顾的疯癫。
两人都给人这么一种感觉。
「祂们都累了。」
有一位长相像是地精的老者走了出来。
祂浑身苍白的毛发比矮小的身体长了不知道几何倍,浑身散发著一种沉沉的暮气。
祂的途径,是【衰老】。
「祂们想要结束这一切,无论是谁输谁赢,都有这样的感觉,抱著这样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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