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考核.权驭天下(142)
攻破白子衿主营那日,大势倾覆、旧主败亡。
招娣一身白衣,立于残血营帐之中,万念俱灰之下拔剑欲自刎殉丈夫谢云辞。
好在赵策眼疾手快,拼死拦下剑锋,硬生生将她从黄泉边上拽了回来。
半生流离、半生身不由己,她活得太苦、太身不由己。
魏苻望着她温和平静的眉眼,轻声续道:“开国初年,你气血大亏、心绪郁结,面色常年苍白憔悴,郁结难舒。我年年给你配调理方子,一点点养了这数年,总算把你身子养回来了。”
招娣闻言,眼底漾开浅浅温软笑意,轻轻点头:“是啊,如今安稳度日,已是天大福气。”
“你在府中过得可好?”魏苻一脸关切。
招娣眸光清淡,语气安然无憾:“很好的。我早已无心情爱嫁娶,如今独居别院,莳花弄草、研墨作诗、闲看云起云落,日子清净无忧,便是我此生最好的光景。”
说到此处,她略带无奈地轻蹙眉眼:“今日我特意回府探望姨娘,也是想好好同她说一声——往后不必再费心,为我张罗嫁娶之事。”
魏苻微微一怔。
招娣无奈失笑:“姨娘近来不知听了哪里的荒唐偏方,竟信了什么女子体虚需采阳补阴的谬论,日日念叨着要为我择男子婚配,说是能养身固本、延年益寿。”
这话一出,魏苻当场无语。
真是她亲娘,到老性子半点没改。
一辈子操心她、操心她的婚姻,操心她的子嗣,转头又开始操心表姐的婚事,偏听偏信,什么荒唐说辞都敢信,什么离谱法子都敢试。
魏苻又好气又好笑,心底沉沉的郁色反倒被冲淡不少。
招娣看着她眼底倦色,温柔劝慰:“宫中那场局,步步阴毒、层层构陷,你稳住大局、不躁不崩,已然极为难得。贤妃心思太深、算计太毒,你日后需步步谨慎,徐徐图之即可,不必将自己逼得太紧。”
魏苻抬眸,望着眼前温柔安稳的表姐,心头积压多日的寒凉,终于慢慢暖回几分。
风雨满宫,人心叵测。
所幸,世间尚有亲人如故,温柔如故。
魏苻回宫第一件事,便召来女官拟下谕旨,罗列苏软软串通母家布设谶语、蛊惑荣国夫人谋害皇嗣、暗中埋藏巫蛊木偶构陷中宫数桩罪状,免去贤妃位份,废为庶人,即刻打入冷宫幽禁,非诏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苏侍郎一家革职查办。
旨意递至太极殿,江珩翻看数行,落笔朱批准奏,无半句异议。
消息传入冷宫之时,苏软软正枯坐窗边,听见殿外禁卫传旨的话音,浑身气血上涌。
她屏退所有近身宫人,急声在心底唤出系统光幕:“立刻调取道具,用惑心符迷惑江珩,让他即刻放我出冷宫、重掌恩宠。”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可用积分严重不足,高阶惑心道具兑换缺口巨大。且冷宫内外层层禁军把守,无人能私下传递符咒近身皇帝,强行动用道具只会被天道规则反噬,得不偿失。】
冰冷的机械音让苏软软一时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憋在喉头险些晕厥。
步步为营,到头来困死冷宫,连翻身的门路都被堵死。
此刻,苏软软纵有万般戾气,碍于积分短板与森严宫禁,也只能死死咬牙,压下躁动,暂且蛰伏忍耐,另寻破局之机。
暮色深重,立政殿烛火悠然摇曳。
魏苻踏进门扉,便见江珩一身常服斜倚软榻等候,连日处置朝政与后宫旧案,眉宇间藏着淡淡的疲色。
见她归来,他起身上前,一言不发伸手将人揽入怀中,顺势一同卧倒在锦榻之上。
暖意相贴,殿内只剩烛火噼啪细响。
魏苻指尖缓缓抬上他的脸颊,摩挲着他略显疲惫的轮廓。
静默片刻,她轻声开口:“二哥不想问问我,你爹当年重伤瘫痪的事吗?梅五娘在大殿当众揭发,你不开口,现在四下无人了……”
江珩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语气淡漠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我对江正德本就没什么父子情分,如今留他在行宫静养安度残年,已是我最后的仁至义尽。”
幼年旧事翻涌心头,年少时生父为攀附权贵,险些将他转手卖给地下权贵做玩物,半生磋磨的隔阂早已刻入骨髓。
当年江正德重伤濒死被人抬回王府,他冷眼旁观,本就无心追查行凶之人。
如今梅五娘提起旧事,他懒得再问,可心底深处到底另有一层考量:若当真是眷眷做的,身为一国之后,背负这样的罪便是永世污点,后患无穷。
无论真相如何,当众攀咬的梅五娘绝不能留,免得日后再被有心人挖出旧事反复发难。
心思起落转瞬即逝,江珩不愿再触碰这件糟心往事,手臂收紧将她搂得更紧,“他现在好吃好喝的,怕是比我活的都久,我替他主持什么公道?”
魏苻察出他无意深究,便顺势闭口,不再提起江正德的事。
半晌,她轻声打破沉寂:“我已经派人把苏氏的两个孩子都接到立政殿同住了,往后由我亲自照料起居课业。”
“嗯。”江珩漫不经心应声,凑近鼻尖埋在她发顶,倦意渐浓。
光阴倏忽,乌飞兔走,转眼五载春秋匆匆而过。
苏软软所出的两个孩子长至垂髫之年,日日居于立政殿。
魏苻作为嫡母,衣食起居悉心照料,课业规矩一一管教。
经年日久,两个孩子不知为何始终对她疏离冷淡,平日里沉默寡言,唯独黏着江珩,他一有空便寸步不离跟在身侧。
还好有乖巧可爱的虎儿,她生来就黏恋魏苻,一天不见她就哭闹不休,缠在她身边看书练字、游园嬉闹,寸步不愿分开。
久而久之,魏苻也渐渐看淡了另外二子的疏远,不再强求亲近。
她恪守嫡母本分,专心督导身为皇长子的江灏修习经史谋略、朝堂礼制,日日按时授课,将储君该有的眼界与学识,细细打磨教养。
冷宫深处的苏软软隔着重重宫墙,听闻儿女近况,恨得夜夜难眠,却被困在方寸囚地,连见孩子一面都做不到。
苏软软只能日复一日催促系统积攒积分,静静等候卷土重来的时机。
孩子越长越大,江珩身子也越发不好,见魏苻已能独自处理朝政,他索性当起甩手掌柜,每日浇花、喂鱼、逗鸟,好不惬意,最不喜欢的就是喝那苦得要死的药。
魏苻怕他有什么大碍,逼着他也要喝。
叶南天听说魏苻说江珩身子不大好了,便引荐了他早年收的徒弟进宫。
这名为宋南慕的神医果真有点本事,这几针下来,江珩身子果然有好转。
魏苻心底开心,亲自抱着几匹上好的布,领人携珠宝过去道谢。
江珩又挺过几年,长子江灏也年满八岁,十分聪慧,就是整日板着脸一副古板老成的样。
乐安公主倒是活泼机灵,宁国公主就更不必说,皇后疼爱,宫里最爱闹腾的一个。
江珩深知身子亏空得厉害,提早定下国本,封江灏为太子。
本以为日子越过越好,直到李福怪哉传话,“两位殿下似是不喜皇后,这么多年一直没变,真是奇怪。前两日太子和乐安公主染了风寒,皇后备了药,俩人偷偷倒掉,听宫人们说,他们竟怕皇后毒害他们。”
江珩闻言皱眉,书都看不下去,“什么?”
“还有,前些日子乐安公主闹腾着到假山上去玩儿,不当心摔下来,皇后殿下去照看,公主闹腾不肯让她看,将药泼到殿下身上。”
江珩听着李福报来的两个消息,眉头紧拧,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孩子平日里正经,私下里竟然是这样的。
“想来是有人在两位殿下面前嚼舌根了,毕竟庶人苏氏的事闹得挺大,又是皇子生母,伺候两位殿下的人难免会多嘴多说两句。”
江珩面色越发阴沉,李福看着他的脸色,犹豫着。
江珩让他有话就说。
李福道一句是,“虽只是些关于苏氏的言辞,就怕众口铄金,人人都道苏氏为太子生母,母凭子贵是常理,将来太子接任,苏氏若被太子怜悯生母之恩,将其接出来,或会与皇后殿下平起平坐。”
李福一面给江珩回话,一面将听到的流言告知。
“平起平坐?”江珩枕着金榻,大手揉揉太阳穴,他轻阖双目,神情募地变得暗沉,嘴角仍留着淡雅的笑容,嗓音却惫懒而疏淡,“皇后是皇后,她是什么东西?”
“陛下说的是,皇后殿下是国母,像过去那等小伎俩自然伤不了皇后,就怕那背后之人不甘心呐。”
江珩闻言也长叹一声,
他要知道怎么回事。
江珩召来太子和乐安公主,说是让皇后改日带他们去皇家寺庙上香。
乐安公主江玥小脸揪在一起,奶声奶气,“我不要,母后带我们出去,就见不到父皇了……”
“父皇,女儿想要陪母妃,女儿好想母妃,母妃可不可以回来?母后喂药太烫了,我烫着了才把药推开的。”乐安公主眼泪汪汪地说。
“这么说?你们不喜欢你们母后?”江珩听到他们提起生母,便知不对劲。
莫非这两个孩子身边真有人在嚼舌根。
他面色沉下来,看向长子江灏,“灏儿,上回你生辰,你母后给你做一件绛玉珠抹额,结果转头出现在狗身上,可是你做的?”
江灏端着少年老成样,淡淡道:“父皇,儿臣不喜欢那抹额,只带过两回便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放肆!”江珩动怒,两个孩子都吓一跳。
乐安眼中更是沁出水珠,江珩熟视无睹,对江灏斥责,“你母亲给你做的抹额,你转头把东西系在狗身上,不只是浪费她一番苦心,更是不尊重嫡母,难不成学堂的夫子都是这么教你们的?”
江珩这个慈父头一回发这么大火,早熟的江灏和乖巧的乐安都心惊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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