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考核.权驭天下(24)
江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转身便回酒楼付账。
日头正好,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辆精致的双轮“画檐”食案车静静地停在树荫下。
魏苻施舍母子点钱送人走后才转身无奈地数落贺蔺,“贺蔺,你怎么搞的,走的时候也不忘把钱袋子拿上,瞧你这记性,还说要买书呢。”
她边说边把他落在她这儿的钱袋子给他。
贺蔺接过收起来,又看着她憨憨地笑:“空心菜,还好有你,我记着了,下回不会忘了。”
他说着,凑上来就要抱她并亲她,魏苻哎呀呀抵抗,但还是被他搂住在她脸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魏苻臊死了,气得一跺脚,“哎呀够了,够了。别让人看见!回头我娘知道,指定要抽我!”
贺蔺点头哄她,“好好好,她上回有没有打疼你?伤着了吗?让我看看……”
他检查她身子,魏苻红着脸拍开他的手,“没、没事儿的,我娘打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跑得快,她追不上我,你放心吧。”
贺蔺心疼她,说道:“我去上京科考前,叫我娘先去你们家提亲,给她点钱,叫她不要打你了。”
他说着,又把钱袋子里的钱拿出分她一点。
魏苻婉拒,“不用,我能挣钱,虽说我今日才出摊,但也挣了些,够用的,你自己拿着吧。”
“你挣是你自个儿的,这是我给你的,我乐意给你花钱,收着。”贺蔺不由分说塞给她。
魏苻只好接受,又说:“你是不是该回学院了?”
“是。”贺蔺舍不得她,抱了她一下,“等我放旬假就去找你。”
“嗯。”魏苻心里暖乎乎的,巴巴地看着他离开。
俩人依依不舍地分别。
“二爷。”
江珩书房落墨,小厮阿四来报,“听雨街附近的学府就墨耕堂一家,那儿偏僻,往东南处为书铺坊,街坊之下便是粮市口,墨耕堂的学生们下了学都会在书铺街坊逛。”
“如今为备八月秋闱,学生们每每下了学堂,一有闲钱,便去‘墨轩书铺’采买书籍,以备策论。”
江珩颔首,眼底寒芒一闪,放下笔,道:“知道了。”
晨雾尚未散尽,墨轩书铺的楠木招牌在微风中轻晃,投下一片斑驳的影。
江珩紧了紧袖中那本翻得卷边的《策论辑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他并非真的缺这一本书,今日来此,不过是为了等人。
连守三日,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推门而入。
贺蔺踏入墨轩书铺,轻咳两声,嗓音带着几分沙哑:“掌柜的,可有《伤寒论》?”
掌柜正拨弄算盘,闻言笑道:“这医书晦涩,寻常书肆不常进。即便有,也早被镇里的大夫们收走了。”
贺蔺面露失望,又问:“那……可有新出的《策论辑要》?”
掌柜摇头:“仅有几本存货,早被书院那帮备考的学子定走了,你呀,来晚了一步。”
贺蔺神情失望时,一册书卷忽然递至他面前,正是他想要的《策论辑要》。
他一怔,抬眼便对上一双沉静的眸子。
江珩指尖轻点书页,语气温和:“兄台若不嫌弃,这本是在下刚购得的,因在下已熟读,愿割爱相赠。”
贺蔺感激:“多谢……在下见兄台面生,不知是哪家书院的高足?”
贺蔺虽没有见过墨耕堂全部学子,但待这么些年,可以确定面前这人在学院真的是一点儿印象也无。
再看他的穿着,同他相差甚大,心底猜测应当不是墨耕堂的学生。
江珩浅笑:“我是临溪书院的,书院放旬假,我回家一趟,听家中小厮说听雨街开了家书铺,过来走走。”
贺蔺了然,他像是有什么事,道谢接下书付钱后,匆匆告辞离开。
江珩也未挽留,并不着急。
青牛镇外的红河水平缓宽阔,日光将大河染成一片碎金,魏苻撑着竹筏,顺流而下。
竹篙点破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惊起几尾银鳞跃出水面。
她望着绿水青山,眉眼弯弯地哼起梦里的歌,歌声清亮,如林间黄鹂,随着凉风飘向岸边。
夜半三更哟,盼天明。
寒冬腊月哟,盼春风。
若要盼得哟,红军来。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若要盼得哟,红军来。岭上开遍哟, 映山红。”魏苻哼唱着歌谣,刚将一条肥硕的草鱼丢进竹篓,便听见岸上传来熟悉的声音。
贺蔺一身青衫,显然是跑急了,额角微汗,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本《策论辑要》。
他站在岸边,见竹筏顺流而下靠近,眼中一亮,朗声道:“空心菜,我来帮你!”
魏苻停下竹篙,笑靥如花:“好。”
俩人齐力将鱼篓弄上岸后,贺蔺感到很抱歉,“我这回去墨轩书铺,这些伤寒论什么的都没了,这样,你等我什么时候去上京,那儿的书铺一定有很多书,到时候我给你买很多回来。”
“没事。”魏苻看他跑得满头是汗,拿帕子给他擦汗,又安慰他,“这也不怪你,书铺进的书籍大都是经史典籍,医书少也是常事,我去问季大夫看看,他那儿倒有不少草药书籍。”
贺蔺看一眼她身后的背篓,笑:“什么时候又爱上医书了?你想当大夫?不是要摆摊吗?”
“觉得有趣就看了,这也是季大夫教我的,而且我上山放牛什么的,去山里头采草药拿去药铺还能卖点钱呢。”她说着,又提一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很熟悉,我学的也很快,还会针灸了呢。”
“而且要不是这样,我哪有本金买摊车卖糕点。”
贺蔺一听也是,又道:“你下回去采草药,等我一道去吧,你一个姑娘家,自己上山上去,要是出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我会小心的,再说,你现在要忙着科考,我怎么好劳烦你嘛。”
“最近不要去了。”贺蔺严肃着脸说,“你知道吗?邢台的平安道起义军被朝廷打散,多数散兵游勇现在跑南方郡城这儿来了,那些散兵为躲避朝廷都跑山上当山贼了,要是碰到你,给你抓走怎么办?”
贺蔺劝她这几天不要往外面跑,魏苻听及此,好奇问:“平安道是什么?”
“就是一个道士打出要太平盛世,安居乐业的旗号兴起的流氓军,在北冀发兵,被朝廷的白大将军给派兵压下了。”贺蔺也不大了解,就是从夫子口中得知,大致说了几句。
“哦哦。”魏苻听在耳里,记在心里,“那行,反正我现在也有点闲钱,那就歇一阵子。”
贺蔺起身,帮她把竹筏拉上来藏好,又抱起鱼篓一道回家,途中余光偷看她的侧颜,说道:“我今儿问了卖胭脂的李婶子,她家从温州进了些胭脂,等明儿上货了,我给你买些。”
“啊?贵不贵啊?”魏苻担心他花销大被家里人知道了要被训。
贺蔺满不在乎:“胭脂水粉能有多贵,再贵我也给你买,空心菜,你涂上去指定好看。”
“哈,那你的意思是,我不涂就不好看了?”魏苻心里喜滋滋,但嘴上还是忍不住逗他。
“那没有,你怎么样都好看。”贺蔺笑嘻嘻贴近她说。
贺蔺说到做到,没几日就去买了胭脂,他怀揣着给心上人买的那盒上好胭脂,步履匆匆。
胭脂是他在李婶子家脂粉铺子里挑了半日才选定的,据说色泽最是温润,衬得肌肤如雪。
他满心期待想给心上人送过去,却没提防有人盯梢着他。
疾步出长街时,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突然从暗巷中窜出,身形踉跄地撞向书他。
贺蔺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怀中的胭脂盒子“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滚出几步远。
那乞丐眼疾手快,伸手便抓去他手上钱袋,目光又看向地上滚落的胭脂盒子,眼中更是闪过一丝贪婪。
贺蔺面露着急,“住手!”
随着他一声清朗的喝止声如惊雷般炸响,只下一瞬,一名身着青衫的男子从斜街里冲出,身手矫健,几步便跨到那乞丐面前,一脚踢开乞丐伸来的手,另一只手稳稳地将胭脂盒子拾起。
江珩扣住乞丐的手腕将钱袋取回,冷冷道:“光天化日,你倒是胆大,我若将你这流民送到官府,便是要被驱逐或是蹲大牢的。”
乞丐被他一推,仓皇逃去,江珩也并未追逐。
他打量一眼手上的胭脂盒子,面色温和地将东西交还给贺蔺。
贺蔺见来人是曾在书铺见过的好心人,接过胭脂盒子后连忙拱手道:“多谢兄台出手相助,若非兄台,我这钱袋和胭脂怕是要被那无赖抢了去。”
江珩微微一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这世道,人心不古,兄台行走需多加小心。”
贺蔺接过钱袋,心中感激不已,又见这江珩谈吐不凡,便起了结交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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