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571【破釜沉舟】
第571章 571【破釜沉舟】
辽东,广宁。
当薛淮说出古北口三字,霍安与王培公瞳孔骤缩。
「古北口?」
霍安额角青筋贲张,沉声道:「鞑靼主力分散于宣府各地,如何能瞬间集结奔袭蓟镇雄关?薛大人,此推断是否过于惊世骇俗?图克纵有通天之能,岂敢如此弄险?」
王培公亦道:「古北口乃拱卫神京之锁钥,一旦有失,虏骑一日夜便可饮马京郊,但鞑靼主力确在宣府与我军对峙,他哪来的兵马奇袭古北口?」
薛淮稍稍平复情绪,冷静地说道:「宣府之敌是饵,是图克精心布置的障眼法,其真正目的是以自身为磁石,牢牢吸住宣府守军和镇远侯率领的京营主力。鞑靼骑兵机动性极强,且占据著场面上的优势,他们完全可以打我军一个时间差,当我军主力云集宣府境内,图克便立即整合兵马,留下一部继续虚张声势,他则亲率主力长途奔袭。」
他抬手在舆图上划过一条从野狐岭外斜插东南的轨迹,继续说道:「从野狐岭到古北□看似距离不短,但是鞑靼骑兵可以走长城外的坝上草原,一人三马轻装简从,以最快的速度直扑古北口,我军的哨探很难在长城外面探明敌情。」
王培公神色剧变。
薛淮的推断看似大胆,但是结合这两个月鞑靼人的所有动向,这个推断竟然极有可能成真。
「起初我也不敢断定,可当我联想到阿尔斯楞的异常举动,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
薛淮神情肃然,笃定道:「阿尔斯楞从东翼赶来辽西,不是为了给我们施加压力,否则那日他不会任由王副总兵撤走。他来辽西一方面是为了督促朵颜三卫,另一方面则是为图克的谋划做准备,此刻他多半已经率领麾下五千铁骑从辽西直穿草原,赶赴古北口外围与图克的奇兵汇合!」
霍安只觉头皮阵阵发麻,薛淮的剖析如利刃剥茧,将图克庞大而阴毒的布局层层揭开。
若真如此,京营主力被调虎离山,京畿腹地却门户洞开,大燕危矣!
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厉声道:「好一个金蝉脱壳!好一个声东击西!图克小儿竟有如此胆魄与心机!」
「时不我待!」
薛淮正色道:「霍总戎,王副总兵,此刻必须双管齐下,分秒必争!」
霍安点头道:「大人有何决策尽管说来。」
薛淮毫不迟疑地说道:「首先,即刻以八百里加急飞骑传讯蓟镇总兵刘威,言明图克奇袭古北口之谋,令其不惜一切代价,立时封锁所有通往古北口的可疑路径,清查奸细加固城防,古北口守军必须进入最高戒备。其次,你我联名再发急报入京直呈御前,禀明图克诡计,恳请陛下及中枢诸公,速调京畿周边一切可战之兵,加强京城九门防务,并严令通州、昌平诸卫所整军备战!」
「末将遵命!」
霍安毫不迟疑,立刻唤来亲兵统领和随军文官,厉声下达严令。
「然则,此二策恐仍不足恃。」
薛淮话锋一转,面色凝重如铅云,抬手按在舆图上古北口的位置说道:「图克筹谋十年,必在蓟镇乃至古北口内埋有暗桩,里应外合之下,雄关亦非不可破。如今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从辽东传讯到蓟镇,再到刘威布防,这期间的空档足够图克破关而入。」
他猛地抬头看向两人,决然道:「我们必须做最坏之打算一古北口已失,虏骑正长驱直入,兵锋直指京师,因此我等绝不可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至少要想办法把古北口抢回来!」
「主动出击?!」
霍安与王培公同时一震。
「不错!」
薛淮斩钉截铁道:「敌军一旦入关,必然会直扑京畿,而他们最大的仰仗就是控制住古北口,如此方能从容进退。眼下京营主力远在宣府,等他们收到消息再整军回援,时间根本来不及。蓟镇各军以步卒为主,最精锐的五千骑兵还在辽东,在野外肯定无法奈何鞑靼铁骑,所以我们唯有拿回古北口,才能让敌军投鼠忌器,不敢在京畿长久逗留!」
霍安稍稍思忖,用力点头道:「大人说的没错,这是最好的办法。」
薛淮便看著他说道:「霍总戎,辽东大局系于你一身,女真董山和朵颜脱鲁心怀鬼胎,辽东防线仍需你坐镇弹压,绝不可因蓟镇之危而自乱阵脚!」
霍安嘴唇翕动,最终还是没有反对,他虽然忧心京畿安危,但辽东同样不容有失,这个时候他若不在,建州女真和朵颜三卫绝对不会错失良机。
薛淮目光转向王培公,郑重道:「王副总兵,你率麾下五千精骑随本官前往古北口,此外还有我带来的八百禁军,另请霍总戎点齐五千最擅长途奔袭的辽东铁骑。我等抛弃一切辎重,只携七日干粮,沿长城外围取直线距离,以最快的速度直扑古北口!」
「长城外围?」
王培公失声道:「大人,那里无城寨依托,无粮草补给,若遇大队鞑靼游骑————」
「顾不了那么多了!」
薛淮断然截口,狠厉道:「走长城内侧需绕行关隘,距离至少增加一倍,唯有横穿草原方能抢出生死攸关的数日时间。此去便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然京师危殆,社稷悬于一线,纵是龙潭虎穴,我辈亦当闯上一闯!」
「大人不可!」
霍安须发皆张,坚决反对道:「您是钦差大臣,岂可亲涉此等绝地?草原奔袭凶险万分,若有不测,我等万死难辞其咎!请大人坐镇广宁,奔袭古北口之事交由王副总兵即可!」
王培公则起身道:「大人,末将愿立军令状,势必夺回古北口!」
「二位请听我说。」
薛淮这一刻保持著绝对的冷静,推心置腹道:「我相信王副总兵能够完成战略目标,但此事干系重大,我不能将责任推给他一人。倘若我的判断有误,亦或是途中出现意想不到的变故,我只有亲自在场,方能做出合理的调整。总而言之,我不能眼睁睁看著将士们去冒险,自己却留在安稳的后方!」
王培公陷入沉默。
这么大的事情的确不是他一个区区副总兵能够肩负,当下除了霍安之外,唯有薛淮这位奉旨巡查九边的钦差大臣能够应对。
尤其是进入蓟镇防区之后,只有薛淮手中的天子剑才能驱使刘威及他麾下的骄兵悍将。
节堂内陷入短暂的死寂,霍安的胸膛剧烈起伏,虎目死死盯著薛淮。
片刻过后,他抬起右拳重重砸在自己的铁甲之上,沉声道:「便依大人之言,末将只望大人能够珍重自身!王副总兵,薛大人的安危便托付给你了!」
王培公向两人拱手一礼,坚定道:「请霍帅放心,末将愿随薛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蓟镇五千儿郎,必护大人周全!纵使古北口已是一片血海,末将也定要将大燕的大纛插在那关城之上!」
「好!」
霍安重重点头,旋即向肃立门外的亲兵将领咆哮道:「传令!点兵!所有守备以上将领即刻到节堂听令,马厩所有备用战马全部徵调!另传粮秣官,命他最迟明日清晨之前备齐一万骑兵需要的干粮,延误一刻军法从事!」
「卑下领命!」
话音未落,整个总兵府瞬间炸开了锅,紧迫感如同潮水淹没暮色。
「大人!」
霍安亲手捧来一柄造型古朴的佩刀递给薛淮,虎目泛红道:「此刀名为破虏,随末将征战沙场三十载,饮血无数。今日赠予大人,愿它助大人破敌凯旋!」
薛淮双手接过,然后将其紧紧系在腰间,对著霍安拱手行礼道:「霍总戎,辽东便拜托你了,千万莫要被敌军引诱动怒,一定要等京畿安稳再图其他!」
「请大人放心,霍某决不辜负信重!」
霍安深吸一口气,郑重还礼。
翌日上午,广宁城内校场之上。
王培公摩下的五千蓟镇精骑军容肃杀,经历过小凌河血战的禁军八百余骑列阵于最前,此外还有霍安的总兵标营三千骑,将近九千儿郎整齐地望著高台。
霍安身边只有这三千骑,另外两千骑分别在锦州和宁远,薛淮西行的时候会带上他们0
高台之上,霍安一身戎装,慷慨激昂地介绍战局以及将士们的任务。
他说完之后,转头看向薛淮说道:「薛大人,请。」
薛淮颔首,旋即来到高台边缘,看向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军阵,朗声道:「将士们!鞑靼图克已率铁骑绕道奔袭古北口,此刻恐正猛叩京畿北门!京师百万父老,庙堂社稷安危,尽皆悬于一线!此去千里奔袭,前有强敌,后无退路」7
「吾等马蹄踏处,便是大燕国运所系!抛却辎重,昼夜兼程,纵血染征衣,马革裹尸,亦要夺回雄关,斩断虏寇退路!诸君可敢随我马踏敌营,护我大燕江山?!」
一瞬间的沉默过后。
八百禁军领头响应,九千将士齐声怒吼。
「杀!」
「杀!」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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