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给你做个围脖
周围的景物开始晃动，山洞的轮廓像是水墨画一样晕开，褪色。
脚下的湿泥触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玉石的凉意，坚硬。
他低头，看见了汉白玉铺就的地面。
再抬头，眼前是高大的殿柱，雕龙的房梁，一座他再熟悉不过的宫殿。
大乾皇宫。
高阶之上，龙椅里坐着一个男人，身穿刺目的明黄龙袍。
大乾皇帝。
皇帝脸上挂着笑，慢悠悠举起一杯酒，杯口对着陆轩的方向。
“反贼陆轩，罪该万死！”
一声暴喝响起。
“杀！杀了他！”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大殿里冲撞。
陆轩僵硬地转过头。
大殿两侧，站满了人。
他们身上穿着他亲手设计的镇北军盔甲。
下一刻，那些熟悉的面孔齐刷刷转向他，手中冰冷的兵器，枪尖刀锋，全部对准了他的胸膛。
一股火，从陆轩的胸口烧了起来。
滔天的恨意，直冲脑海。
背叛。
毒杀。
他死死握住手里的短刀，骨节发白。
他要杀了他们。
杀了王座上那个虚伪的皇帝，杀了这些背叛他的走狗！
就在他即将挥刀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从他的右臂上传来。
那感觉很微弱，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他燃烧的理智上。
是柳如烟缝制的那副护臂。
护臂的内衬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安神草药味。
陆轩猛地一震。
幻觉！
这是狐狸的幻术！
他眼中的血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破！”
陆轩低吼一声，不再理会周围的千军万马，将全身的内力灌注于刀锋之上，朝着王座上的皇帝，狠狠一刀斩下！
眼前的皇帝连同整个大殿，如镜面般破碎。
山洞的景象重新出现。
金色的稻田，头顶的天光，还有那块散发着微光的暖玉。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陆轩抬头。
那头白色的魅狐，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暖玉，九条尾巴在空中张开，像一朵白色的死亡之花。
它那闪着寒光的利爪，已经抓到了他的面门。
陆轩身子一偏，那白狐的利爪贴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几根断发。
他脚下没停，退后两步，稳住身形。
白狐四肢落地，连个响动都没有，身子一弓就再次扑来。
那对紫眼又亮了。
陆轩眼前一花，又是那杯递到嘴边的毒酒。
右臂的护臂渗出一丝凉意。
他猛地甩头，眼前的幻象碎了。
咻——
洞口方向，破空声响起。
一块石子贴着白狐的耳朵飞过，“啪”一下砸在石壁上弹开。
陆轩眼角扫到洞口的安小柒，她手里还举着弹弓。
添乱。
他没空理会，全部心神都锁着那头白狐。
银狼动了。
它没扑白狐，反而绕开一人一狐，低吼着冲向平台上的暖玉。
“吱——！”
白狐的叫声变了调，尖锐刺耳。
它竟然不管陆轩了，猛地扭头，扑向冲着暖玉去的银狼。
就是现在。
陆轩脚下发力，人已欺到白狐背后。
全身的力气都灌进右臂，短刀从上往下，没柄扎入白狐的头盖骨。
白狐的身子在半空中一僵，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它抽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陆轩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刀，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力气。
他走到平台边，拿起那块暖玉。
玉一入手，一股暖意就顺着手臂流遍全身，空荡荡的身体里又有了点力气。
陆轩望向洞口。
死掉的幼鹿还躺在原地。
他想起安小柒的话，山里的生灵有灵性。
陆轩拿着暖玉，走到幼鹿身边，把暖玉贴在幼鹿后腿那道发黑的伤口上。
一股黑气从伤口处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在空中消散。
伤口里的烂肉脱落，新的肉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皮肉合拢。
没多大功夫，那道致命的伤口就只剩下一条浅红色的印子。
幼鹿的身体动了一下，它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甩了甩脑袋。
它回头看了陆轩一眼，然后转身，跑进了林子里，不见了。
陆轩站起身，看向那片金色的稻田。
他走过去，割了大半的稻子，用藤条捆成几大捆。
然后，扛起稻谷，又拎起那具完整的白狐尸体，把暖玉塞进怀里。
“走了。”
回到院子，天已经快黑了。
柳如烟正在廊下缝补什么，看到陆轩一身血污地回来，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
她快步走过来，什么也没问，转身就去端了一盆清水。
陆轩把东西放下，用冷水冲了把脸。
夜里，陆轩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擦拭着短刀。
柳如烟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过来，放在石桌上。
她没走，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角。
“陆大哥。”
“嗯。”
“那张狐狸皮……能交给我吗？”她的声音很小，“我想……给你做个围脖，冬天快到了。”
陆轩擦刀的手停了一下。
“做什么围脖！”
安小柒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她端着个药碗，几步走到跟前，把碗重重地顿在桌上。
“柳如烟，你算盘打得真响！这可是魅狐的皮，多金贵的东西，你一个围脖就想换走？”
“我看啊，狐狸皮配狐狸精，正合适！”
柳如烟的脸一下就白了。
她一双眼睛看着陆轩，很快就蒙上了一层水雾。
“我……我不是……”
陆轩觉得头疼。
跟那狐狸打一架都没这么累。
“行了。”
陆轩站起来，从地上拎起那张还没处理的狐皮。
“都别争了，这皮子我有用。”
他说完，转身就回了自己屋，把两个女人都晾在了院子里。
屋里，陆轩把那张雪白的狐皮扔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那块暖玉。
他伸出手，按在暖玉上。
体内的《苍狼诀》内力顺着手臂探了进去。
一股吸力从玉石上传来，他的内力被扯进玉里，转了一圈，又被推了出来。
流回来的内力，少了一些，但更纯粹，像被筛过一遍的沙子。
一股温热的气，从玉石里散出来，钻进他的身体。
这股气，带着一股草木生长的味道。
陆轩把玉石收回怀里。
他抓起一把从山洞带回来的金色谷粒，又从屋角找了些普通的菜籽混在一起，走出了屋子。
菜棚旁边有块刚翻过的地，被泉水浇得湿透。
陆轩走到地中间，用手刨了个坑，把那块暖玉埋了进去。
然后，他把手里的种子，一把一把撒开。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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