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桃花汛
第七十二章 桃花汛
梁安没有说话，只是翻身下马，牵着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空气中的草药味越来越浓，却压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显然，这里的瘟疫比他想象中更严重。
就在这时，“扑通”一声，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的破屋里冲了出来，猛地扑到上官叶儿脚边，死死抱住她的腿。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男人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抬起头，梁安和上官叶儿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男人的脸上、脖子上，甚至露出的手臂上，都长满了拳头大小的脓包，有的已经破裂，流出黄绿色的脓水，看着触目惊心。
“啊！”
上官叶儿被吓得尖叫一声，用力想要挣脱，可男人抱得太紧，她踉跄着差点摔倒。
梁安连忙上前，伸手将男人轻轻拉开。
男人失去支撑，重重摔倒在泥泞中。
他挣扎着想要再次爬起来，喉咙里却发出“嗬嗬”的怪响。
一口浓黑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死、死了？”
上官叶儿脸色惨白，后退了好几步，眼神里满是恐惧。
不远处，两个瘦小的身影哭喊着跑了过来，是男人的妻子和孩子。
妇人扑到男人的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孩子则拉着母亲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梁安和上官叶儿。
小脸上同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脓包，只是比男人的稍轻一些。
梁安的心头一沉，他终于明白姜逸仙所说的“瘟疫”是什么了。
这种怪病传染性极强，发作起来又快又狠，简直就是绝症。
“接着。”
就在梁安愣神之际，一块黑色的蒙面巾被丢了过来。
他抬手接住，只觉得蒙面巾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艾草香气。
“不想死就带上。”
上官叶儿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也系上蒙面巾，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应对这种场面。
她从马背上的行囊里掏出一包干粮，走到妇人和孩子面前，蹲下身，将干粮递了过去，声音放得轻柔。
“拿着吧，先垫垫肚子。”
妇人和孩子愣住了，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上官叶儿连连磕头。
“谢谢姑娘！”
“谢谢姑娘！您真是活菩萨啊！”
梁安看着手中的蒙面巾，又看了看上官叶儿的背影，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这蒙面巾用艾草熏过，显然是为了防疫，而上官叶儿不仅随身携带，还如此熟练地应对瘟疫患者。
她的身份绝对不简单——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探亲者”。
他将蒙面巾系好，艾草的清香稍稍驱散了空气中的异味。
梁安走到妇人身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
“大嫂，你们身上的这些脓包，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妇人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疑惑地看着梁安和上官叶儿。
“两位贵人……你们身上怎么没有？这城里的人，不管老少，都染上了这怪病啊！”
她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绝望。
“这是河神发怒的诅咒啊！”
“河神诅咒？”
梁安和上官叶儿异口同声地惊呼，眼中满是震惊。
“是啊！”
妇人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恐惧。
“每年这个时候，咱们秦皇岛都会选未出阁的姑娘，当作河神的新娘，丢进钱塘江里祭祀。”
“这样河神才会保佑咱们风调雨顺，不发洪水。”
“可今年……祭祀的时候船突然翻了，河神的新娘也掉进江里不见了。”
“没过多久，钱塘江的水就漫上来了，这怪病也跟着来了。大家都说，这是河神生气了，在惩罚咱们啊！”
梁安听完，心中冷笑一声。
什么河神诅咒，不过是古代人愚昧无知，不懂科学道理，把自然灾害和瘟疫归咎于神明罢了。
钱塘江发洪水，多半是因为桃花汛来得太急，河堤没守住。
而这怪病，十有八九是洪水过后，水源被污染，滋生了病菌，才导致大规模传染。
上官叶儿却皱起了眉头，追问道。
“那你们的官府呢？出了这么大的事，官府就不管吗？”
妇人听到“官府”两个字，眼神黯淡了下去。
“官府……官府在城西的城隍庙那边。可那里现在已经不能去了，是怪病的重灾区！”
“听说好多官老爷都染上了怪病，死的死，逃的逃，早就没人管咱们了。”
上官叶儿听完，二话不说，翻身骑上马，手中的缰绳一紧，就准备朝着城西的方向去。
“你要去哪里？”
梁安连忙上前，抓住她的马缰绳，眉头紧锁。
“你没听见大嫂说，官府那边是重灾区吗？你现在过去，万一染上怪病怎么办？”
上官叶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坚定，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正因为是重灾区，我才要去。若是连官府都没人管了，这城里的百姓岂不是更没活路？”
“我得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有用的线索，或许……能想办法控制住这怪病。”
梁安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中的怀疑更甚。一个普通的“探亲者”。
怎么会如此关心百姓的死活，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瘟疫重灾区寻找线索？
他盯着上官叶儿的眼睛，语气严肃。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这么在乎这秦皇岛的瘟疫？你去官府，到底想找什么？”
上官叶儿勒住马缰，侧头看向梁安，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我的事，就不劳梁公子费心了。咱们本就是陌路同行，如今目的地不同，分道扬镳也合情理。”
她说完，不再多言，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朝着城西衙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弥漫着草药味的街巷深处。梁安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方向，眉头微蹙。
上官叶儿的刻意隐瞒，让他越发觉得此人身份不简单，可眼下他自身难保，也无暇深究。
找到天机子、拿到绝情丹解药，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收回目光，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秦皇岛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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