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千山万水
第一百三十一章 千山万水
比起官报上那些国家大事，老百姓显然更爱看这些热闹。
秦源也知道这事儿。
他没管。
水塘大了，里头多几条泥鳅，翻不起大浪，反倒能让这塘水活泛起来。
可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这天，一份加急的情报，越过千山万水，直接送到了他隐居的紫微天文台。
出事了。
事儿不大，但挺有意思。
说是沧州那边，有家民间小报，叫《沧州风闻》。
这报纸胆子大，在一篇报道里头，指名道姓的说，当地官府修一条驰道支路，账目对不上，用的石料也比官府定的标准次了不少。
这一下，可就捅了马蜂窝了。
沧州知州是个爆脾气，看见报纸鼻子都气歪了。
“反了！反了！一群刁民，也敢议论朝廷政务！”
他当时就这么咆哮。
然后，二话不说，直接派了衙役，把那家报社给抄了，连锅端。
报纸的主编，一个四十来岁的落魄书生，直接被扣了个“诽谤朝廷，蛊惑人心”的大帽子，打进了大牢。
这事儿本来也就是个地方新闻。
坏就坏在，沧州当地有个《大唐时报》的驻地记者。
这记者也是个愣头青，觉得这事儿不地道，就把前因后果写了个详详细细，发回了长安总社。
《大唐时报》如今的社长，是秦源早年提拔起来的一个学生，最是明白老师的心思。
他一看这稿子，就知道这事儿小不了，犹豫再三，还是给原文刊发了。
这一下，整个大唐的舆论，就跟烧开的水一样，彻底沸腾了。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争论，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在全国范围内爆开。
一方，大多是些老派的官员和儒生。
他们觉得，朝廷政务，自有官府处置，哪轮得到一群市井小民说三道四？这是乱了纲常，坏了规矩！长此以往，官府的威严何在？
“国之大事，岂可由白丁妄议！”
“此风一开，天下必将大乱！”
另一方呢？则是那些新兴的商贾、格物院的学者，还有千千万万读了书、开了智的普通百姓。
他们不这么看。
他们觉得，那驰道是朝廷花钱修的，朝廷的钱，不就是我们交的税么？我们自己的钱修的路，发现有问题，怎么就不能说两句了？
“官府做事，百姓看在眼里，说几句实话，怎么就成了诽谤？”
“要是官府什么错都不让说，那他们要是做错了，谁来管？”
两边的人吵得是不可开交。
长安城里，大大小小的茶馆酒楼，到处都是因为这事儿争得面红耳赤的人。
甚至有几个老顽固，直接堵在了《大唐时报》的门口，骂他们是“奸佞喉舌”，唯恐天下不乱。
整个帝国，似乎都被这件事给撕裂了。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不约而同的，投向了那个已经许久不问政事的人。
投向了蜀中那座高山之巅。
国师，秦源。
只有他，能为这场争论，一锤定音。
李弘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毕竟年轻，虽然心里头偏向那些报纸，可面对那么多老臣的口诛笔伐，压力也是山大。
他一连发了三道密诏，送往紫微台，请老师示下。
秦源的回应，很快就来了。
他没有回信，也没有下山。
他只是让《大唐时报》在第二天的头版头条，给他留了个位置。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长安城，无数人都在抢购一份报纸。
他们翻开那带着墨香的纸页，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醒目的标题。
《民之口，甚于防川》。
署名，秦源。
文章不长，也没有什么之乎者也的大道理。
秦源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讲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他说，一条大河，若是堵死了，早晚会决堤，酿成滔天大祸。
老百姓的嘴，就像那奔流不息的河水。
你让他们说，天塌不下来。
你不让他们说，把那些怨气、那些不满都堵在心里，那才是真正要出大事的。
他还说，官府的权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皇帝给的，是万民托付的。
既然是受人所托，那就要接受别人的监督。
有人看着你，盯着你，你才不敢胡来，才不敢伸手。
这是一件好事，不是坏事。
最后，他写道：“让天下人说话，天塌不下来。
一个真正强大的帝国，不仅要有能开疆拓土的军队，更要有能容纳批评声音的胸怀！”
这篇文章一出来，之前所有的争吵，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之前还气势汹汹的老臣们，一个个都蔫了。
国师亲自下场表态了。
而且，说得句句在理，让他们根本没法反驳。
年轻的皇帝李弘，在皇宫里读完这篇文章，只觉得浑身舒畅，胸中块垒尽去。
他当即下令，将这篇文章用皇家的名义，刊印万份，发往全国各州各县，让所有人都读一读。
风向，彻底变了。
紧接着，秦源的第二步棋就来了。
他托人向朝廷，递交了一份奏章。
奏章的内容，是一部法律的草案。
—《大唐新闻出版法》。
李弘拿到这份草案的时候，手都有些发抖。
老师的格局，永远是那么大。
他从不纠结于一事一地，而是直接从根子上，用制度来解决问题。
他立刻召集“政事堂”的几位核心大臣，连夜讨论。
有了秦源的文章做铺垫，再加上皇帝的全力支持，这部法案的讨论过程，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数日后，长安朱雀门前，大理寺的官员当着万千百姓的面，高声宣读了皇帝的最新诏书。
《大唐新闻出版法》，正式颁布！
这部法律，清清楚楚的写明了。
第一，大唐的任何一个百姓，都有创办报纸，发表自己看法的权利。
当然，前提是，你不能胡说八道，更不能煽动造反，那是绝对的红线，碰了就死。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民间报纸，拥有对官府（除核心军政机密外）的政务，进行舆论监督的权利。
第三，官府必须保护这种权利。
任何官员，都不得因为报纸上的批评言论，就动用权力去打压、去报复。
否则，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当这几条念出来的时候，底下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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