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蒸汽机车间
第一百一十八章 蒸汽机车间
格物总院，现在就是大唐的心脏。
可秦源在巡视这颗心脏时，却发现了一点小小的隐忧。
他走进一间蒸汽机车间，一个年轻的学徒正在飞快地拆解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更换零件，重新组装，动作行云流水。
秦源很满意，他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为何水烧开了，就能产生这么大的力气？”
那个学徒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
“因为……因为书上就是这么写的，老师也是这么教的……”
他知道该怎么做，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源走过了很多个车间，发现所有人都和这个学徒一样。
他们都是最好的工程师，最好的工匠，能造出这个时代最精密的仪器，最强大的武器。
可他们却不知道，这些东西背后的根本原理。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格物院正在变成一个超级工厂，一个只懂得应用而不懂得探究的工厂。
这样下去，或许能让大唐领先这个世界一百年，两百年。
但两百年后呢？没有了基础理论，就没有颠覆性的突破。
技术，终将停滞不前。
这不是秦源想要看到的。
…
东宫。
秦源给李治和太子李弘，上了一课。
他没有谈国事，只谈格物。
“…格物院，是为大唐打造最锋利的刀剑！
但我们现在，只知道怎么把刀剑造得更锋利，更坚固！
我们却不知道，铁为何是铁，火为何是火！
长此以往，我们的刀剑，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李弘一点就透。
“老师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一批人，专门去研究那些事物背后的根本道理？”
“没错！”秦源点了点头。
“我建议，在格物总院之上，成立一个更高层次的机构—大唐皇家科学院！
此院不事生产，不事工程，只为我们大唐最顶尖的那批学者，提供一个可以衣食无忧、专心致志去研究那些看似‘无用之学’的地方！
数学、物理、天文、化学……让他们去探究这个宇宙最根本的奥秘！”
…
大唐皇家科学院，成立了。
成立仪式上，秦源作为首任院长，站在所有新晋的院士和前来观礼的文武百官面前。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可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台下那些大唐最聪明的大脑，问了几个很简单的问题。
“诸位，都是天下大才！那我想请教一下，苹果熟了，为何是向下落，而不是飞向天空？”
台下一片寂静。
这算什么问题？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们用手推车，车才会走，手一停，车很快也就停了！可为何天上的星辰、日月运转不休，却好像从来不需要任何力气去推动？”
又是一片寂静。
这两个听起来像是三岁小儿才会问的问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是啊，为什么？
…
为了回答这些问题，秦源带着所有人，来到了长安城最高的地方—大雁塔。
他手里拿着两个铁球，一个大，一个小。
大的足有十斤，小的不过一斤。
“古人云，重物下落更快！”秦源站在塔顶边缘，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朗声说道。
“今天，我们就来看一看！”
他伸出双手，将两个铁球同时举到半空，然后松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两个正在飞速下落的黑点。
砰！
一声沉闷的、唯一的巨响。
两个铁球不分先后，完全在同一时刻砸进了地面。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一个被他们当成真理、信奉了上千年的认知，就这么被两个铁球轻易彻底地颠覆了。
…
回到科学院。
秦源第一次向这个世界，阐述了一种全新的理论。
“万有引力”。
他告诉所有人，让苹果落地的力，和拉着月亮围绕大地旋转的力，是同一种力。
基于这个理论，他给科学院的天文学家们，下达了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算出下一次‘天狗食日’发生的准确时间！”
天文学家们疯了。
他们把自己关在观星台里，日夜不停地用最精密的仪器观测星辰，用最复杂的数学计算太阳、月亮和脚下这颗星球的运行轨迹。
几个月后，一份出自科学院的公告，贴满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公告上用最确切的文字写着：
“八月十七，午时三刻，日食，初亏！”
“午时四刻，日食，食甚！”
“未时一刻，日食，复圆！”
精准到了一分一秒。
整个长安都轰动了。
凡人竟敢预测天机？这是何等的狂妄？
…
八月十七，午时。
整个长安城的百姓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走到街上，抬着头看着天上那轮毒辣的太阳。
所有人的心里都揣着一份混杂着怀疑、好奇和恐惧的心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午时三刻—到了。
就在那一瞬间，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看！太阳！”
太阳那圆满的轮廓，右下角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咬了一口，一个小小的黑色缺口出现了。
真的！科学院的预测，是真的！
人群彻底沸腾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和公告上写的一模一样。
那个黑色缺口越来越大，天空缓缓暗了下来。
午时四刻，最后一缕阳光消失。
白昼瞬间变成黑夜。
天狗食日，食甚。
整个长安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震撼人心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人们不再恐惧，他们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狂热的崇拜。
对那种能够洞悉宇宙至理的科学的崇拜。
当太阳在未时一刻准时重现光明时—
整个长安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他们欢呼的，不是神明。
而是，那些用数学和智慧，堪破了天机的凡人。
经此一役。
秦源的地位，再一次，得到了升华。
人们不再称呼他为“工圣”。
而是，尊称他为。
“理圣”。
洞悉世间万物，最终之理的圣人。
而其中一人，他叫狗子。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他的父亲，是蓝田县，最穷的佃户。
狗子，从小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他记忆里，最深刻的，就是父亲那张被太阳晒的，又黑又干的脸，和那永远都还不完的地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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