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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黄雀在后


第二百一十四章  黄雀在后

“铛——”

玉簪被箭簇穿过,坠落在地,与之同时,太子的手掌也被穿透。

太子痛得神情扭曲,“你疯了?连她都不在乎了?里面都是高手,连玄教教主都在其中!”

谢翎只淡漠垂睫,复又搭弓,“我只知道速战速决,迟则生变。”

指节上白玉佩韘温润,狸奴跃然,宛若女郎莞尔一笑。

他知道自己在赌,赌血滴子里的那个人,不会让陆羡蝉出事。

可即使提前布下了棋子,此刻他握剑的动作浑然不似语气那么轻松。

想起她可能会遭受的痛苦恐惧,他再也不能拖延下去半点。

那个人是陆羡蝉,他输不起一点。

必须速战速决。

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极致的杀意。夏青拦他,他也不再留情,招招要害,毫无喘息的余地。

“谢翎……”

夏青有些恐惧地喊他,而他却似什么也听不清,丢掉了防守,一味地进攻。

“谢翎!”

夏青边退边吃惊,谢翎对于剑的把控到了何等地步,心中的战意又纯粹到了何等境界,才能使她也在恐惧。

剑划过手腕,令她不得不松手。

“你擅枪,可惜你今日没有枪。”

谢翎认可了她,又推开了她。

剑将指君王,太子怒喝:“你们还在磨蹭什么?”

长安卫本就倍于暗狱卫,此刻终于认清了现实,蜂拥而上,齐齐攻向谢翎。

此时椅子上昏睡的顺帝忽然发出咳嗽,竟是悠悠转醒了。

谢翎手腕一挑,剑便指着旁边的太子,回头竟然还能平淡地道:“太子还不肯认罪么?”

太子骇然色变,“明明是你要弑君!孤就算逼迫,也只想父皇让位于孤,何曾想对父皇痛下杀手!”

顺帝睁眼便听见这样的对话,摁住额头,久久回不过神,也分不清对错。但夏青捂着肩膀一言不发,他只好看向角落里无人在意的人影。

“阿元?你过来,你来说。”

元公主呼吸急促,面色发白。

她目睹了一切,她的外兄,兄长,母后,一个一个,都那么陌生。

此刻她谁都不敢相信,脚下如同生了锈,一步也走不动。

“我……我……”

她忽然意识到,她的哥哥绝不是谢翎的对手,如果她指认谢翎,会不会被谢翎报复?

谢七郎,这个她自幼认识的人,真实面目居然如此可怕……他要杀她的父皇,哥哥,还异常坦然。

他实在可怕。

她打心里感到恐惧,怕到居然无法替哥哥作证。

“不如让臣来说吧!”

门再次被打开,哐当一声,炽热的火把照亮了内殿,耀眼的光线一寸寸入内,几乎叫众人眼花缭乱。

但再一看,那光中立着的高大身形宛若神人临世。

待视线清晰,里面的人才看清那身坚硬的盔甲,以及他手中长剑滴落的鲜血。

谢翎目光凛然,父亲身上无血,乃是平缓入城,并未攻城。

谁有这样的本事能让谢侯放弃杀心?

“谢侯……”太子喃喃道:“你怎么会在这?”

话音刚落,他便神色一变。

长安卫已经悉数被谢侯的精锐控制住,连秦侯都被束缚住了。

而谢侯的身后,鹰骑皆是浑身染血,整齐列队。

他彻底得败了。

这个认知几乎将他击溃,一时怔怔无言,颓然跌坐在地。

顺帝凝视着这位依旧神采奕奕的老友,禁不住又咳嗽起来,哑声道:“你来了。”

谢长羡亦看着这位喘息急促,目光黯然的君王,禁不住想笑,但还没说话。

身后柔脆的嗓音已然先一步开口:“谢侯的勤王  之兵来得十分及时,竟比禁卫还要敏锐。”

这句话,就是定死了谢侯来勤王。

众人寻声看过去。

谢翎的视线更是越过夏青与父亲,径直落在那徐徐步入的女郎身上,而后不禁向前走了一步。

女郎钗饰零落,妆容本该精致华丽,但此刻已经被血与汗浸得斑驳。好在那袭红色嫁衣尚算完整,衬得她也勉强体面。

谢翎心中一颤,抬靴迈下石阶,朝她缓步而‌来。

她看着尚算完好的谢翎,以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将将到面前,女郎握住郎君的手牵到脸颊边,目光盈盈,“七郎。”

女郎如此温婉,谢翎眸光微动,刚要启唇,随即却是不由蹙了眉,倒吸一口凉气。

女郎毫不留情地咬在他手背上。

刚刚还在你死我活的众人都呆了一呆,这是什么情况?

陆羡蝉犹不解气,发狠了咬他,口中不住地痛骂:“你这个混蛋,无耻之尤,卑鄙龌龊,你竟敢抛下我!”

他竟敢骗她,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些!

她担心得一路都要哭出来了。

谢翎一言不发,任她枉加那些骂名在他身上。送她走既是不想让她参与进这场未知的风险,亦是她母亲的性命胁迫。

可她又一次降临自己身边,打破他几乎要孤注一掷的心防。

待她发泄够了,才不动声色地避开众人目光捏住她下巴,微微一用力,就令她不得不张嘴。

他无奈低声道:“……上面有血,脏。”

陆羡蝉狠狠瞪他一眼,用指腹蹭蹭上面的牙印,一点心疼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有些心满意足。

活该,谁让他敢这么做了!

回去给他涂点留疤的药,让他长长记性。

看完这小夫妻的动作,顺帝收回目光,笑了笑道:“朕跟你年轻的时候,遇到这样泼辣可爱的小娘子,怕是都舍不得离开长安去打战了。”

谢长羡也笑:“谁说不是呢。”

三言两语间,气氛似乎变得不同了。

只这回太子真是半点挣扎也没有了,他麻木地想着陆羡蝉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难不成她真是个绝世高手?

顺帝这回都不想再看他一眼,疲倦道:“将太子押下去。”

太子殿下被死死按在地上,他喉间发出赫赫的笑声,亮出最后的底牌:“父皇要杀我吗?可惜除了我,你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顺帝握紧桌角,“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太子已派人去杀了他的诸位兄弟。”

谢侯温文尔雅地接口,“臣路过雍州时探望了一眼四皇子,发现他已经被刺客杀死在府中。”

元公主发出一声惊颤的声音。

来不及思索为什么谢侯会去看四皇子,顺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时,他已经颤颤巍巍地掐住了太子的喉咙。

“你这个畜生!你要权力朕可以给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你的兄弟!”

太子只是癫狂地笑,“你何曾放过一丁点权力给我?自己做臣子的时候恨不得独揽大权,做了皇帝却百般敲打我,不许我有半点逾矩。”

“父皇,父亲,君父!看到你这样我真的很高兴,你终于也会痛苦了!”

他说话越来颠三倒四,扭曲着脸,“再说了,这些不是您教我的吗?您有了权势,就可以夺人妻,杀尊妹,抢皇位,我就不能吗?”

“住口!”

顺帝死死掐住他的脸,令他发不出声音,“住口……”

可内殿还是寂静下去了。

谢侯挥挥手,轻而易举地让人将太子带下去,继而弯腰道:“陛下,臣其实回长安,是有一件事想问问您。”

顺帝到底是皇帝,不多时已从丧子之痛恢复过来,撑着身子勉强坐下,“朕不想说。”

谢侯上前,“若臣非要问呢?”

顺帝缓缓道:“子虚乌有之事,说来还脏了你我的耳朵。朕乏了,要回宫,你们继续婚仪罢。”

一直躲在帐子后面的大内官瑟瑟去扶皇帝,谢侯却站在他与皇帝之间,生生让皇帝被隔绝开来。

这一举动十分僭越。

陆羡蝉有种不详的预感,不由攥住了谢翎的袖边往旁边拖了拖,她声音很轻,“谢侯,一定要走到那一步吗?”

“害怕?”

火光下,他们的影子投射在石阶上,本该属于他们的大喜之日,此刻硝烟弥漫,血染婚宴。

“不,”陆羡蝉垂眼,声音坚决,“只要不波及旁人,他的性命便无关紧要。”

她的父亲死在皇帝权斗之中,她的母亲被囚在宫中,即使这些天皇帝对她极好,恩赐也多,也难生一丝感动。

陆羡蝉顿了一息,满腔后怕的情绪再难压抑,趁没人在意,转身埋入他怀中,冰凉的手臂搂了一下他颈项。

“打个架首饰都掉光了。”她闷闷道:“还好你放在刺客里面的内应救了我,你放心,我路上就让谢侯分了一部分兵力去救他了。”

谢翎抬手扣住她单薄的肩膀,“受伤了没有?”

“我走的时候没看见他受伤。”陆羡蝉眼睫抖动着,莫名对那人有种熟悉的感觉,“他武功那么高,应该没事吧?”

“我问的是你。”

谢翎垂目凝望:“别提他了,先顾好眼下。”

陆羡蝉隐约觉出他不高兴了,也不明所以——

这人不是他派过去救的么?怎么她一关心,他反而不高兴了。

但谢翎拉过她冰凉柔软的手掌,将自己戴着那枚白玉佩韘温润的五指扣入她指缝中,轻轻交握着。

他不高兴的不是闻晏,而是当时他居然只能将救她的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

所有痛恨都是因无能而生,比起太子,他更恨自己不够强大,让她平白受惊。

里面僵持不下,外面却又开始喧哗。

好像又有人来了,陆羡蝉下意识牵着谢翎往内殿走了两步。

恰这时,顺帝向她招招手,“乐阳,来扶朕一把。”

陆羡蝉静了静,上前握住他的粗糙的手。尚未彻底撕破脸之前,她还是要扮好这个县主。

“陛下,禁卫军统领曾厌求见。”

陆羡蝉吃了一惊,禁卫军按说还在守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举目望去,除却谢侯带进来的一千精锐,外面一层密密麻麻的站满街巷的,竟都是禁卫军。

比起徒步的将士,禁卫军却准备充分许多,盾牌,弩箭,马匹……

谁安排了这一切?

顺帝如释重负一般,“谢侯,这回,能送朕出去了吗?”

谢长羡不语,静了片刻。五指忽地弯成勾,向皇帝的咽喉凌厉擒去。

他没法放过这个好时机。

电光石火间,一根弩箭飞速射来,扎向他的心口。

多年的经验让谢侯下意识避开,但他却忘了,陆羡蝉正在顺帝身后。

弩箭比普通弓箭快太多,也狠辣太多。

谢翎意识到这点时,只能猛然一拽陆羡蝉,让她拉开距离。

几乎同时。

一只手伸出来,青筋暴起,奋力直抓,握住了那力可千钧的弩箭。

顷刻后,陆羡蝉被拽入谢翎怀中,温暖宽厚。

可如今,她的呼吸却似停顿了。

或许不止她,还有谢侯,亦有元公主与夏青。

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中万般惊涛骇浪。

不仅是惊愕于握住那箭需要的力量,更是惊愕于握箭的那人。

箭矢落地,顺帝张开手,掌心被巨力摩擦出一片血迹淋漓。

但他语气一如既往高高在上,“乐阳,没吓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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