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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最后心愿


第一百九十五章  最后心愿

陆羡蝉扑到他身旁:“谢翎——”

却被他按住了手臂,谢翎捂着嘴咳嗽两声,低哑道:“没只是一时力竭,阿蝉,将剑拿起来。”

语气平静不容置喙,陆羡蝉一下子被震慑住,只能弯腰拾起剑,对准了教主。

教主此刻已被闻晏悬吊在他放浴衣的架子上,一双有些浑浊的眼死死地盯着他们,嘶哑地笑:“难道指望本座告诉你们逃生之路,休想!”

“蒙上他的眼睛,刺他风池,枕骨之下两寸;合谷穴,位于手背骨桡侧的中点处……”

谢翎一一道出七八个穴位,陆羡蝉深吸一口气,神情冷静地对准教主,一点一点用力刺进去,有些不要紧的地方,甚至整个穿透。

一个,两个……

原本只是痛,待到第四个穴道被穿透,那恐怖的剧痛让教主瞬间凄厉惨叫起来,随之而来的则是彻骨的痒。

不知是何手段,但那痒到了骨子里,痛到了灵魂里,身体剧烈痉挛着。

先前还在放狠话的教主此刻只能向着他们求饶:“放过我!放过我……此处是我最后的杀手锏,机关在外面,十二个时辰后才会自行开启,我实在没有办法打开啊!啊——”

耳膜都要被震破了,陆羡蝉倒退一步,将谢翎苍白冷汗的头抱在怀里,进殿时,所有的药都被搜走了,她竟不能替他缓解半分疼痛。

只能在他掌心写下:“暂时出不去了。”

谢翎拍拍她的手背,朝着教主的位置,冷淡道:“我没问你这个,若玄教是明珩公主所创,为何他会选中你?”

教主几乎昏厥过去,喘息着答道:“因为我的确是萧岳河。文帝虽然后宫只有皇后,但不代表他成亲前没有通房侍妾。婚前遣散的侍妾中,便有一人怀了身孕。”

陆羡蝉字写得很快,但她那么丑的字,谢翎竟也识别得出来。

他闭着眼,眼睫颤抖许久,又问:“昔年江淮四大家有两家都污蔑是与玄教勾结,才致灭门,此事真相究竟为何。”

陆羡蝉低头看他,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智与克制,才能在体温都急遽流逝的情况下,还能想着她的仇恨。

“这……”

一瞬间,萧岳河竟觉几分不甘,吞吞吐吐起来。

“再给他补上一剑。”

“别,我说!”

萧岳河寒毛倒竖,立刻道:“不过这事也不算污蔑。”

陆羡蝉霍然抬头:“你说什么?”

“晋朝数百年,凭空就出现了江淮四大家,你们难道以为真是一个巧合?不,是萧明珩年少时就物色好人才,暗中资助他们成长,收敛天下财富为己用。”

“不过大丈夫岂能久居人下?萧明珩管我甚严,不许我动兵伤人,我借口替她种植烛蛇草来到西南,从此与她渐生龃龉。偏偏四大家不肯臣服于我。”

事已至此,萧岳河自知自己绝无生路,只想死得痛快,“不过好在他们后面都得到了报应,皆因本座而家破人亡。”

“你说什么?”

陆羡蝉喉间锋寒,“陆家也是你……不,不对,陆家是被抄的。”

谈到这里,见陆羡蝉色变,萧岳河又痛又痛快,“不错,玄教当时大部分人还是心向着萧明珩,尤其是那个右护法陶野,我本派他监视梁家。”

“谁知道萧明珩一死,他就带着江淮一带的精锐隐遁山林,令我元气大伤,不慎被谢长羡所擒,却也因此见到了……那位。”

从他狂热的神色里,陆羡蝉猜到了他说的是谁。

顺帝,萧慎。

萧岳河眉飞色舞道:“他需要钱去清理萧明珩的残余势力,也深知我与萧明珩关系密切,便让我写出一份名单。”

“得罪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语气骤冷,“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不过理由是什么不重要,他们是萧明珩的人,自然要承受失败的后果。”

“至于你说的陆家,在十几年里他们一直想退出争斗,奈何生意做得太大,别说那位,就是我也不能放过他这块肥肉。”

陆羡蝉浑身发寒,难怪阿爹提前分好了家产,难怪会溺死而亡,原来是早就知晓难逃一劫,企图以此让人放过陆家。

他是……自尽。

萧岳河看向闻晏有种得意,“梁家更是……哼,我念及旧情给他们时间考虑,可惜那梁三小姐……就是那个贱女人,她移情别恋不说,还说什么不能助纣为虐……”

“我只好成全她,送她和梁家一起去死了。”

话音刚落,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两鞭子,脸上血肉模糊,血淋淋的一片。

闻晏骤然卡住他脖子,令他喘息艰难,冷森森道:“你一去十五年,难道她活该一直守着你?”

“那又如何!”

萧岳河激动地手舞足蹈,手脚撞得架子哐当作响,目眦欲裂,“古来天子碰过的女人就是死,也不该和别人苟且!又岂容自己不守贞的女人活下去!”

“那你就去死啊!”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闻晏双目猩红,手中猛然用力,萧岳河双目暴突,“你这个逆……逆……呃啊!”

一把剑贯穿了他,一口血喷出,随即身体无力软倒。

这千万人之上的枭雄,汲汲营营一生都在追求权势,就这样化作一滩衰老肮脏的血肉。

闻晏倏然回头,见谢翎用完这最后的力气,躺在女郎的臂弯里,胸膛在微弱地起伏着。

“弑父这个罪名你不愿担,我替你杀。”谢翎咽下喉间涌出的血,“烛蛇草恐怕我是用不上了,但你须答应我,送她平安离开玄教。”

看着他们相互依偎的场景,闻晏过身,目光空空,没有再继续看谢翎濒死之态。

陆羡蝉刚刚听了这许多的事,一时也怔怔,不知该如何写下这一段曲折,只紧拽住他的衣角,用力将额头贴近他。

谢翎抚着她滑落的长发,似在无声地安抚她。

“你有什么愿望么?”她贴着他的耳朵,忽然轻轻问。

“以我半生经历,千千万万的抱负等着去实现。可现在只有一个。”

陆羡蝉含着笑:“和我有关么?”

他微静一下,说道:“是带你离开这里。你一定很害怕,身上都在发抖。”

陆羡蝉怔住,酸涩卷着欢喜与苦涩一同席卷而来。她将发疼颤抖的手掌盖在自己的眼睛上,泪水无声的划过面庞。

她忍住抽泣说:“没有害怕呀,我一点都不怕。有你在,我怎么会害怕呢?”

谢翎察觉有什么灼烫的东西坠入颈窝,流淌下去。

他竟有些高兴,却又想为她拭去眼泪,可终究是无法抬来沉重的手臂,软软的倒在女郎怀中,再无声息。

陆羡蝉抱紧了他,嘶哑地哭着,她知道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做回那个能轻易离开的女郎。

可都不要紧,她希望这个人能好好活着。

不知多久,久到闻晏都要忍不住回头,两‌声震天的巨响自殿外传来,坚不可摧的青石板骤然断裂,大殿摇摇欲坠——

“临王,他们应当就在里面。”

是苏令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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