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书生意气

高育良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赵瑞龙居然真的握有钟正国的硬证据，要知道钟正国向来滴水不漏，想要抓住他的把柄，难如登天。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看着赵瑞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赵瑞龙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高育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恳求：“高省长，我知道我自己去举报伤不了钟正国。

我只是个被通缉的亡命之徒，我的举报根本不会被重视，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提前销毁证据，甚至反过来灭口。

我需要你帮我，以你的身份，把这些证据递交给中枢，或是亲自牵头核查，只有你出手，才能真正扳倒钟正国，才能为我爸报仇！”

这话说得无比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卑微。

赵瑞龙心里清楚，自己如今已是走投无路，唯有借助高育良的权力和身份，才能将钟正国拉下水，否则，就算握有证据，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仇人逍遥法外。

他死死盯着高育良，眼底满是期盼，等着他的答复。

可高育良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不行，我不能帮你。”

赵瑞龙脸上的期盼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急切地追问道：“为什么？高省长，你明明也清楚钟正国的为人，他盘踞汉东多年，祸乱官场，扳倒他也是整顿汉东风气，你为什么不帮我？就因为我是赵立春的儿子吗？”

“和这些都无关。”高育良看着他，语气里满是郑重与念旧，“立春书记当年对我不薄，在我仕途最关键的时候拉过我一把，这份恩情，我记了一辈子。

他已经为你牺牲了自己，把所有罪责都揽了下来，就是想让你好好活着。我不能帮你继续复仇，更不能看着你一步步走向毁灭——我不能让立春书记绝后，不能让赵家彻底覆灭。”

他的话语里，没有权谋的算计，只有对旧情的坚守。

在他看来，整顿汉东、稳固大局固然重要，但念及赵立春的恩情，他终究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赵瑞龙送死，做不到对赵家赶尽杀绝。

赵瑞龙愣住了，他以为高育良会以“大局为重”，答应帮他扳倒钟正国，却没想到高育良拒绝的理由，竟是为了保住他，为了给赵家留后。他眼底的偏执与怨毒，渐渐被一丝动容取代，喉咙微微发紧，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高育良看着他动容的模样，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坚定：“瑞龙，别再执着于报仇了。钟正国的问题，自有党纪国法来制裁，不用你以身犯险。

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车辆，现在就送你离开汉东，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好好生活，再也不要回来，这是我能为你、为立春书记做的最后一件事。”

赵瑞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知道，高育良心意已决，就算他再恳求，也不会改变主意。

而且，高育良的话，也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赵瑞龙最后陷入沉默。

高育良见状，松了一口气，立刻拨通祁同伟的内线电话，低声吩咐道：“安排一辆隐蔽的车，到我办公室楼下，不准惊动任何人，亲自盯着，送赵瑞龙离开汉东，确保他的安全，路上不准有任何差池。”

挂断电话，高育良看向赵瑞龙，语气郑重：“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记住，从今往后，忘了这里的恩怨情仇，好好活着，就是对立春书记最好的交代。”

赵瑞龙没有说话，深深看了高育良一眼，转身走向房门。

看着赵瑞龙的身影坐上隐蔽的轿车，消失在省委大院外的林荫道尽头，祁同伟才快步折返，轻手轻脚推开高育良的办公室房门。此

时的办公室里，氛围格外沉闷，高育良依旧伫立在窗边，背对着门口，身影显得有些孤寂，方才的坚定与果决，已然被一丝疲惫与怅然取代。

祁同伟轻轻带上房门，刻意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

祁同伟才压低声音，轻声问道：“高老师，人已经安全送走了，只是……这值吗？”

话音落下，他微微抬头，目光直视着高育良，眼底的疑惑愈发明显。

在祁同伟看来，赵瑞龙如今就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大炸弹——身负旧罪、被高层通缉，还执着于复仇，牵扯着沙瑞金、钟正国诸多要害人物，更关联着赵家残余势力的旧账。

高育良身为汉东核心领导，一言一行都关乎大局，本应恪守规则、以稳定为先，却偏偏为了一个赵瑞龙，违背高层部署，冒险放他离开，甚至可能引火烧身，实在得不偿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高育良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厚重，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像是在梳理心绪，又像是在自我慰藉，

“在你眼里，赵瑞龙是个烫手的麻烦，是颗会毁了我们布局的炸弹，我没必要为了他，赌上自己的仕途，赌上汉东的稳定，对不对？”

祁同伟没有隐瞒，微微颔首，语气诚恳：“是。高老师，您向来以大局为重，这次实在太冒险了。

赵瑞龙一日不除，隐患就一日未消，万一他后续再回来作乱，或是被高层查到是您放他走的，您多年的心血，还有我们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都可能付诸东流。”

他实在无法理解，素来缜密的高育良，为何会做出如此“冲动”的决定。

高育良闻言，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里，夹杂着念旧、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待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多了几分柔软，少了几分官场的锐利——在这一刻，他不再是运筹帷幄的汉东省长，只是一个念及旧恩、尚存几分书生意气的普通人。

“你不懂。”他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怅然，“赵立春对我，有知遇之恩。当年我初入官场，郁郁不得志，是他看中我的才干，一步步提拔我，在我深陷困境、被人排挤的时候，是他出手相助，帮我站稳了脚跟。这份恩情，我记了一辈子，也欠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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